第123章 宋詩語的沉默
宋詩語最近越來越沉默。
以前她會在飯桌上跟我聊一天的事——甲方又改方案了,助理又做錯圖了,樓下新開了一家奶茶店挺好喝的。現在她很少說話,我問一句她答一句,我不問她就沉默地吃飯、洗碗、看書、睡覺。
我知道為什麼,因為許諾。
許諾的每一次成功,都在提醒宋詩語自己不夠好。她不是嫉妒,是自卑。她是設計師,有自己的工作室,在省城也算小有名氣。
放在以前,這些成就能讓她自信滿滿。但跟許諾比起來,她覺得自己暗淡了。
許諾三個月把線上商城從零做到月銷百萬,她做了一年多的工作室年營收才堪堪兩百萬。許諾是省城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導師的驕傲,她只是一個普通美院畢業的普通設計師。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許諾法語流利、剛入職就做到部門經理,她連英語都快忘光了。
「宋詩語,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問。
「沒有。」
「你話都變少了。」
「沒什麼好說的。」
「你怎麼了?」
她放下手裡的書。「林遠,你覺得許諾很厲害,對吧?」
「她確實做得不錯。」
「那我呢?」
「你也很厲害。你的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一年賺兩百萬,她一個月做三百萬。你跟我說我也很厲害?」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最近不說話嗎?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你說的那些數據、業績、增長,我聽不懂。你說的那些人—蘇菲、白露、安朵、沈知意,她們比我厲害。現在又來一個許諾,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做得比我這輩子都好。」
「宋詩語——」
「你不用安慰我。」她站起來,「我去睡了。」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我坐在沙發上,聽著牆上的鐘滴答滴答響。
許諾去法國的前一天,遠月開了個小型歡送會。
沈知意定了一個大蛋糕,上面寫著「祝許諾法國培訓順利」。白露送了一束花,蘇菲送了一本法語詞典,店裡的小姑娘們湊錢買了一個行李箱。
許諾站在中間,手裡捧著花,眼睛紅紅的。「謝謝大家。我會好好學,回來給遠月做更大的貢獻。」
沈知意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還不夠。遠月要做全國第一,我要幫林總實現這個目標。」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我。我端起酒杯。「去吧。學成了回來,遠月需要你。」
許諾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天晚上散場之後,許諾走到我面前。「林總,我走之前,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當然。」
我們走到店門口。省城的夜風吹過來,她下意識地用手臂抱住胸。
「林總,我知道我有時候做得太過,讓你為難了。」
「沒有。」
「有。詩語姐看我的眼神,我知道她不喜歡我。不是因為我是壞人,是因為她怕我搶走你。」
「她不會這麼想。」
「她會。因為如果我是她,我也會這麼想。」
我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許諾,你去法國好好學習。其他的事,不要多想。」
「嗯。我會的。」
「那祝你一路順風。」
「林總。」
「嗯。」
「等我回來。」
她轉身走了,走進夜色里,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
許諾去了法國之後,宋詩語的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更糟。沒有了許諾這個「靶子」,她開始把所有的不安都指向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發現她坐在沙發上哭。茶几上攤著幾張設計稿,被揉成一團又展開,皺巴巴的。我走過去。
「怎麼了?」
「甲方不滿意。改了八版了,還說不行。」
「那就改第九版。」
「我改不了了。」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林遠,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不是沒用。你是太累了。休息幾天吧。」
「休息了活誰干?」
「推掉。違約金我出。」
「我不要你出。」她站起來,「我不想像一個廢物一樣靠你活著。」
「宋詩語——」
「別說了。」她走進臥室,關上門。
我站在客廳里,聽著裡面傳來的壓抑的哭泣聲。牆上的鐘滴答滴答響,每一聲都像在提醒我時間正在流逝,而我們在漸行漸遠。
許諾在法國培訓期間,每周給我寫一封郵件。不是工作匯報,是學習心得。她會把在洛可可總部學到的東西整理成文檔,配上照片和圖表,發給我。每封郵件的最後都會寫一句:「林總,等我回來。」
我每封都回了,每個字都很簡短:收到、不錯、辛苦了。但她是那種不需要很多回應也能自己發光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為什麼要做。
蘇菲從法國打電話來,說許諾表現很好,洛可可總部的培訓師都很喜歡她。「你這個徒弟,將來不得了。」
「我知道。」
「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她太拼了。每天學到凌晨兩三點,早上七點就起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你這個當老闆的,得說說她。」
「她聽我的嗎?」
「她只聽你的。」
我給許諾發了一條消息:「別太拼,身體要緊。」
她秒回:「林總,你也是在關心我嗎?」
我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她發了一個笑臉。「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但蘇菲後來告訴我她並沒有注意,照樣學到凌晨。
宋詩語的工作室終於出事了。
不是甲方跑路,是她自己搞砸了。一個酒店大堂的設計方案,她把尺寸標錯了,施工隊按圖施工,牆砌歪了,大理石貼錯了。甲方暴怒,要求賠償。違約金加材料損失,一共六十萬。
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在發抖。「林遠,我完了。」
「人在嗎?」
「在。」
「安全嗎?」
「安全。」
「那就沒事。錢的事我來處理。」
「我不要你的錢。」
「那你要誰的?」
她沉默了。
我到她工作室的時候,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那份錯誤的設計稿,眼淚已經流幹了。辦公室里的其他員工都下班了,只剩她一個人。
「走,回家。」
「我不走。」
「宋詩語,你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我知道我解決不了。」她抬起頭,「我什麼都解決不了。工作室做不好,甲方應付不了,連設計都會畫錯。林遠,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做這行?」
「你適合。但你現在的心態不適合。休息一段時間,調整好了再回來。」
「休息?休息了工作室怎麼辦?」
「關了。」
她愣住了。「關了我的工作室?」
「暫時關,不是永久。等你想清楚了,再開。」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孩子。我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