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流言蜚語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許諾家。房間不大,一張小床,一張書桌,牆上貼著她小時候的獎狀和三好學生的證書。
許諾坐在床邊翻那些舊東西,翻出一本相冊給我看——床開襠褲的、扎小辮的、戴紅領巾的、穿校服的,每一張都在笑。
「你從小就這麼愛笑?」
「不愛笑怎麼辦?哭也沒人理。我爸上班,我媽在超市,我一個人在家就對著鏡子笑,笑著笑著就真的開心了。」
她翻到一張照片,十幾歲的樣子,站在學校門口,扎著馬尾,穿著校服,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卻笑得很燦爛。
「這是你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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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畢業,考上了縣裡最好的高中。」
「你爸媽一定很高興。」
「嗯。我爸那天喝多了,抱著我哭,說我們家終於出大學生了。其實還沒上高中呢,離大學還遠著呢。他就哭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哭了。我抱住她。她的眼淚蹭在我胸口。
「林遠。」
「嗯。」
「謝謝你今天來。」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嫌棄我家。」
「我有什麼資格嫌棄?我家還不如你家。」
她抬起頭。「真的?」
「真的。我小時候住的是土坯房,下雨漏水,冬天漏風。上廁所要去外面的旱廁。村里人說我是沒爹的孩子。我媽一個人種地供我讀書,學費都湊不齊。你現在看到的我,是拼了命才活成這樣的。」
她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我。
第二天走的時候,許諾媽往我包里塞了好多東西:臘肉、香腸、自己做的辣椒醬,還有一雙納的鞋底。
「阿姨,不用——」
「拿著,你們城裡買不到這種。」
許諾爸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里,沒什麼表情。「林遠。」
「叔叔。」
「你是個實在人。許諾跟著你,我放心。」
「叔叔,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他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我看到他走到樓道拐角時停下腳步,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返程的大巴上,許諾靠在我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林遠。」
「嗯。」
「我媽說你是好男人。讓我好好抓住你。」
「你媽才見了我一面。」
「一面就夠了。她看人很準的。」
「那你看人準不準?」
她抬起頭看著我。「你覺得呢?」
「我覺得挺準的。」
她笑了。「那你覺得我抓住了嗎?」
「抓住了。」我握緊她的手。「這輩子都別想鬆開了。」
從老家回來的第三天,許諾接到她媽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許,你爸今天沒去上班。」許諾問她媽怎麼了,她媽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反覆說「你回來一趟就知道了」。許諾掛了電話,眼眶已經紅了。
「林遠,我媽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
「她不肯說,就讓我回去。」
「我開車送你。」
「你剛去過,再去村里人會說的。」
「說什麼?」
「閒話。村里人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著她,握住她的手。「說什麼我都不怕。一起去。」
黑色攬勝駛入村口的時候,幾個蹲在路邊聊天的老人齊刷刷轉過頭來。這輛車在省城不算什麼,但在村里,是頭一號的稀罕物。有人認出了車牌,嘀咕了一句「許家丫頭的男人又來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的人聽到。
我沒停車,徑直開到許諾家門口。許諾爸媽站在樓下,她媽眼睛紅紅的,她爸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的煙。
「叔叔,阿姨。」
許諾媽拉著許諾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了。她爸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上樓吧」,轉身先走了。
客廳里氣氛很沉。茶几上攤著手機,屏幕上是村裡的微信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許諾拿起來翻了幾下,臉色越來越白。我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大款」「傍上了」「不三不四」這些字眼,看到許諾大學時期的舊照片被人翻出來,配著「這就是許家那丫頭,上學時就愛跟男生玩」之類的文字。
許諾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媽也跟著哭。她爸站在窗邊,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叔叔,這些消息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們走了第二天。」他聲音很沉,「你大勇叔在群里發了幾句話,說你是有錢老闆,許諾高攀了。後來就傳開了,越傳越難聽。」
「許大勇?許諾的堂叔?」
「嗯。他老婆在麻將桌上說的,說你歲數大,開美容院專門騙小姑娘。傳到別人耳朵里,就變了樣。說你結過婚,有孩子,在省城有好幾個女人。」
許諾猛地抬起頭。「爸,這些不是真的!」
「我知道不是真的。別人不知道。她們只信自己想信的。」
我站起來。「叔叔,我去找大勇叔聊聊。」
許諾拉住我的手。「林遠,別去。去了更說不清。」
「說不說得清,都要去。不能讓叔叔阿姨受這個委屈。」
許大勇家也在村子裡,走過去不到十分鐘。他家門口停著那輛二手麵包車,屋裡傳來麻將牌嘩啦嘩啦的響聲和幾個女人的說笑聲。門沒關,我推門進去。
四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麻將桌邊坐著三女一男,男的就是許大勇。他老婆也在,穿一件紅毛衣,手裡攥著幾張牌,看到我的時候臉色明顯變了。
「大勇叔,我是林遠。」
他放下手裡的牌,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哦,林……林遠啊,你怎麼來了?」
「我來是想問問,微信群里的那些話,是怎麼回事?」
他老婆搶先開口:「跟我們沒關係,都是別人傳的——」
「嬸子,我還沒說完。」我看著她。「群里最早的消息,是從你家發出去的。你在大勇叔的手機上發的。說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
屋裡安靜了。另外兩個打牌的女人低著頭,假裝在看自己的牌。
「我跟許諾是正經談戀愛。我沒有結過婚,沒有孩子,在省城也沒有別的女人。我是開美容院的,省城五家店,杭州兩家,上海一家。」
「許諾是遠月線上業務的負責人,她能幹,業績好,業內都叫她電商天才。不是靠我,是她自己有本事。這些話我今天說清楚了。從今天起,誰再傳那些不三不四的話,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許大勇的老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許大勇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林遠,是我們不對。我回去就在群里給大家說清楚。」
「謝謝大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