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貪心不足
許諾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我接過了話茬。「嬸子,不是不幫。是現在確實沒合適的崗位。許強想干,先把美容師資格證考了,考過了再來,學費我出。」
王桂蘭的眼睛轉了轉。「考證要多久?」
「快的話三個月。」
「三個月太長了,許強等不了。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在家裡白吃白喝三個月。」
「那他想幹什麼?」
王桂蘭終於說出了來意。「林總,你這麼大的老闆,給許強安排個輕鬆的活。錢多事少離家近,他要求不高,一個月開個萬兒八千的就行。」
許諾的臉一下子白了。「嬸子,我們店裡的店長一個月才一萬多。他什麼都不會,憑什麼拿一萬?」
王桂蘭的臉終於沉了下來。「小許,你這話說的就不中聽了。他是你堂弟,親堂弟。你小時候被人欺負,是誰幫你出頭的?是許強他爸,你大伯!你現在翻臉不認人,對得起你大伯嗎?」
許諾的眼眶紅了。「嬸子,大伯對我好,我記得。但一碼歸一碼,工作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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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王桂蘭一擺手,不耐煩地打斷她。「你不想幫就直說,不用找這些藉口。」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許諾的堂姑父趙德厚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說話,縮在角落裡像一截枯木。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他一直在看窗外,好像眼前這一切與他無關。
我轉向他。「姑父,你呢?你來幹什麼?」
趙德厚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問他。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我也想來找個活干。老家蓋房子,腿摔了,幹不了重活了。」他撩起褲腿,露出一條疤痕累累的小腿。
王桂蘭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沒說。
「姑父,你先在店裡待著吧。活不重,看看庫房,記記帳。」
趙德厚的眼睛一下亮了。「林總,我……我怕干不好。」
「不會就,有師傅帶。」
他站了起來,朝我深深鞠了一躬,連聲道謝。王桂蘭在旁邊看著,嘴角又往下撇了撇,小聲嘀咕了一句「馬屁精」。
許強的事當天沒解決,王桂蘭帶著他在省城找了家小旅館住下,說等我想好了再走。
許諾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好幾次拿起手機想給她媽打電話,又放下。
「林遠,我嬸子那個人,我從小就知道。她不是來求幫忙的,是來占便宜的。許強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好吃懶做,眼高手低。來店裡上班,不是給我們幫忙,是給我們添亂。」
「那你想怎麼辦?」
「我想讓他們走。可是——」
「可是她是你嬸子,你大伯以前幫過你。你拉不下臉。」
她沒說話,默認了。
「許諾,幫你大伯可以。幫許強,不行。」
「那怎麼跟我嬸子說?」
「實話實說。」
第二天上午,王桂蘭又來了,換了一件新衣服,可能是昨天在商場現買的。許強換了一雙新鞋,但頭髮還是黃的,煙還是叼著。王桂蘭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加燦爛。
「林總,我想了一晚上,許強的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讓他幹著,工資看著給。他不怕吃苦,什麼都能幹。」
我看著她。「嬸子,許強想干,先把美容師資格證考了。考過了,來遠月上班。考不過,遠月不能要。這是規矩,不是針對他,所有員工都一樣。」
「規矩是人定的嘛。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規矩定了,誰都得遵守,我也一樣。」
王桂蘭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她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編織袋。「林總,你這話說的,就是不想幫了唄?」
「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行。算我們白來了。」
她轉身往外走,許強跟在她後面,經過許諾身邊時停下來。「姐,你變了。有錢了不認窮親戚了。」
許諾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許強,你回去好好考個證,考過了,姐一定幫你。」
許強沒理她,走了。
趙德厚留了下來,沈知意帶他辦了入職,安排在庫房做理貨員。他學得很慢,一個簡單的盤點表學了一周才勉強會用。
但他很認真,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庫房整理得整整齊齊。
沈知意說,這個人好用,腦子慢一點,但踏實。不像有些年輕人,干兩天就嫌累。
許諾姑父安頓好了,許諾嬸子回了老家。村里開始有人傳,說許家丫頭在大城市找了個老闆,六親不認,親堂弟都不幫。
許諾媽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小許,你嬸子回來說你壞話,說你瞧不起鄉下親戚,說你變了一個人。媽在村里抬不起頭。」
許諾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很久沒說話。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林遠,我做錯了嗎?」
「沒有,你做得對。」
「可是我爸媽在村里難做人——」
「你幫了你嬸子,你爸媽在村里就好做人了嗎?許強幹兩天嫌累跑了,你嬸子會說你不給好活。許強幹得好想漲工資,你嬸子會說你有錢還這麼摳。慾壑難填,永遠填不滿。」
許諾靠在我肩膀上。「林遠,你好像什麼都經歷過。」
「不是經歷過。是想清楚了。有些人你幫了她,她不感激你。她覺得你應該的。你不幫,她恨你。你怎麼做都是錯。」
「那怎麼辦?」
「幫該幫的人,拒絕該拒絕的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別人怎麼想,管不了,也不管。」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做得再好,也會有人說三道四。你幫得再多,也會有人嫌不夠。這不是你的錯,是人心本來就不平。
許諾嬸子王桂蘭從省城回去之後,村里安靜了沒幾天。但許諾知道,那不是真的安靜,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果然,一周後她媽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小許,你嬸子在村里到處說你壞話,說你在大城市學壞了,看不起鄉下親戚了,還說你在上大學的時候就不正經,跟好幾個男人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