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股份爭奪


  陳總的工廠在揚州的開發區,上次來的時候車間裡工人忙碌的景象這次明顯稀落了不少。

  流水線停了兩條,幾個新面孔低著頭幹得慢吞吞的,動作生疏,旁邊也沒有老手帶著。

  辦公室里陳總請我們坐下,她倒水的動作依然從容,再急的事情也不至於慌成那樣。

  「林總,走的那六個是廠里最好的技工。培訓一個熟練工至少需要三個月,核心崗位要半年。新招的人產量上不來,次品率也高了。遠望的第二批訂單,交貨期可能要往後延兩周。」

  「陳總,遠望的銷售在往上走。如果斷貨,客戶就會去買別的牌子。買習慣了,就不會回來了。能不能加急招人?」

  「已經在招了,工資也漲了百分之二十。但化妝品行業熟練工本來就少,願意來揚州的更少。鎮江那家公司不知道從哪挖來的渠道,工人一個接一個走。」

  「不光是遠望的訂單,其他客戶的訂單也受影響,再這樣下去,我的廠就要出大問題了。」

  姜月開口問那家公司的名字和老闆的來歷。

  陳總說叫「美加代工」,老闆姓劉,叫劉建國,以前在化妝品行業做銷售,手裡掌握客戶資源,現在直接挖人來做供應鏈,路子野得很。

  

  從工廠出來,姜月站在車旁邊點了一根煙。她抽菸的次數很少,可以數得過來,說明事情確實棘手。

  「林遠,這不正常。鎮江那家公司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時候挖人。」

  「遠望的訂單在陳總這裡,產能跟不上,遠望就要斷貨。斷貨了客戶就流失,流失了遠望就做不起來。」

  「你覺得是有人在搞我們?」

  「不是覺得,是肯定。挖人的成本不低。那家新開的公司給工人開的百分之三十的工資溢價,一年下來至少多花幾十萬。」

  「他又沒有遠望這樣的訂單,光是為哪一張單子花這份錢不是傻就是有別的目的——搞垮遠望的供應鏈,就是搞垮遠望。」

  許諾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走到我面前,眼裡有一種我很少見到的東西。

  「林遠,我想留下來,在揚州盯一段時間。招人、培訓、產能跟上來,我在現場總比遠程指揮強。杭州的店已經穩了,上海的店有蘇婉姐盯著。遠望這邊不能出事。」

  姜月先開了口。「許諾,你去揚州,省城這邊的事交給我。」

  「遠望的推廣我來盯,小紅書差評的事我來處理。白露那邊你也不用擔心,有我在,她那邊我溝通。你只管把工廠的事搞定。」

  許諾看著姜月。「謝謝。」

  姜月把煙掐滅,沒有多說。「謝什麼,遠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許諾回省城收拾行李,當天晚上又坐高鐵去了揚州。進站口她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緊,臉埋在我胸口。

  「林遠,你在省城好好的。別太累。不用擔心我。」

  「你也是,有事給我打電話。」

  她鬆開我,拉著行李箱進了站。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走越遠,馬尾在腦後輕輕晃著。

  隔著明淨寬闊的落地玻璃窗,我望見她快步走下電梯,很快便隱沒在站台深處。

  我到揚州的時候是周末,許諾跟陳總招到了幾個新工,正在車間裡培訓。她穿著工裝,戴著帽子口罩,蹲在工人旁邊看操作。

  除了那雙眼睛,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了。

  她先認出我的。

  「林遠?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順便看看工廠。」

  她摘下口罩。臉上有口罩勒出的紅印,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工裝是她臨時買的,深藍色,胸口印著「誠達」兩個字,是陳總廠的工服。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因為瘦了的緣故,腕骨比印象里更突出了。

  「許諾,你瘦了。」

  「沒有。肌肉緊了。」

  姜月在省城解決了小紅書差評的事。白露發動了她的人脈,三十多個省城本地的美妝博主發了遠望的真實測評。

  周敏也帶著五個老客戶在評論區跟帖,說用了遠望精華液皮膚狀態穩定很多,沒有起痘,客服跟進的效率也很高。

  水軍的差評被壓下去了,遠望的銷量又開始回升。沈知意在電話里興奮的聲音都變了調。

  姜月的辦法和行動力是真心實意在幫遠月處理問題,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揚州的事還沒完。鎮江那家公司又出手了,這次不是挖工人,而是截原料。

  陳總面色鐵青。遠望精華液的核心原料供應商突然說貨供不上了,要延期一個月。問了原因,是鎮江那家公司出了更高的價,把貨搶走了。

  「林總,這批原料是國內唯一供應商。他們不供貨,我們就沒法生產。」

  我讓姜月在省城尋找替代供應商,許諾在揚州盯著產能和培訓進度。忙了將近兩個月,遠望的第二批訂單終於按時交貨。

  那天許諾從揚州回來,我去高鐵站接她。

  她出站的時候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拖著行李箱,頭髮比走的時候長了一些,扎得低馬尾,風一吹發尾輕輕晃著。

  她看到我笑了,跑過來抱住我。

  「林遠,我們做到了。」

  「嗯。做到了。」

  姜月的前夫來省城那天,省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不是那種綿綿密密的小雨,是那種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暴雨,雨刮器開到最大檔都刮不乾淨。

  我從省城高鐵站接上他,他的律師坐在副駕駛,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金絲眼鏡,公文包夾得緊緊的,上車就開始翻文件。

  姜月前夫叫陳旭。比姜月大三歲,穿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隻勞力士。

  乍一看像個成功商人,但眼角的細紋和微微下垂的嘴角出賣了他。他坐在後排,翹著腿,看著窗外的省城。

  「林總,姜月在遠月幹得不錯吧?我聽說她現在是遠月的戰略投資負責人,年薪百萬,還有股份。」他頓了頓。

  「那些股份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離婚的時候沒分割清楚,現在該算算了。」

  我握著方向盤,手指收緊。

  「陳總,你跟姜月離婚三年了,離婚協議上寫得很清楚,財產已分割完畢,雙方無異議。你現在來找她要股份,法律上站不住腳。」

  他的律師把文件翻到某一頁,推過來的時候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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