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攀比心
我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宋詩語比我漂亮,比我有能力,比我更早認識你。你為什麼不選她?」
「因為她不是你。」
許諾看著我,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靠在我肩上,手搭在我胸口。「林遠,我不怕宋詩語,我怕自己不夠好。」
「你已經夠好了。」我抱著她。「遠月的線上商城是你做起來的,遠望的品牌是你打出去的,省城的店是你盯著的。」
「遠月需要的不是一個全能的人,是每一個在自己位置上發光的人。你在你的位置上發光,她在她的位置上發光。不一樣,也不衝突。」
月底,宋詩語回了滬市。
走之前她給許諾發了一條消息。「許小姐,我跟林遠是過去式。遠月需要我,我回來;不需要了,我就走。你不一樣。你是遠月的未來。別把他讓給別人。」
許諾把那條消息給我看了,我握著手機,看著那幾行字,不知道說什麼。她問我會不會走,我說不會。
她把手機拿回去,看著屏幕,沒再問了。
許諾開始頻繁出差了。
先是滬市,後是首都,再後來是羊城。
她不再只是坐在省城的辦公室里盯著線上數據,而是主動跑到一線去談渠道、見客戶、考察市場。
張美華在電話里跟我說,許總這次來津市,一個人把勸業場周邊幾個商場的招商部都跑了一遍,連午飯都沒吃。
我掛了電話,給她發了條消息:「別太拼,身體要緊。」
她回了個笑臉,說「沒事,我扛得住」。
我知道她在扛什麼。不是工作,是她自己。
宋詩語那條消息她一直沒刪,也沒再提起。
但我知道她反覆看過,有時候半夜醒來,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動,翻到那條消息,看幾秒,鎖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她不問我宋詩語的事了,也不問宋詩語有沒有再聯繫我。不是放心了,是不想問了。
許諾開始報班學品牌管理,每周二、四晚上線上課,周六全天線下課。
她學得很認真,筆記本記了一本又一本。有一次我半夜醒來,她不在身邊。書房的門虛掩著,燈亮著,她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資料,眉頭皺著,嘴唇抿著。
「幾點了?」我問。
「兩點。」
「還不睡?」
「這個案例明天要討論,我還沒看完。」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屏幕上是一份國際美妝品牌的渠道策略分析,全英文,專業術語很多。
她的筆記本上用紅筆標註了好幾處,旁邊打著問號。我彎腰指著其中一個問號說這個是指分銷商的層級管理,她跟你之前做電商的渠道邏輯不一樣。
電商是去中間化,線下渠道是要靠中間商。她的筆頓了一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頭也沒抬。
「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臥室。
躺在床上,聽著書房裡翻書的聲音和偶爾敲鍵盤的聲響,睡意全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這麼拼了。以前她也會加班,但不會半夜兩點還在啃資料。那時候她做電商,靠的是直覺和勤奮,不需要學這麼多理論。
現在不一樣了,遠月的盤子大了,她接觸的東西越來越複雜,光靠經驗不夠了。她知道自己缺什麼,拼命在補。不是為了宋詩語,是為了她自己。
但這種拼法,遲早要出事。
她病倒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張美華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在津市勸業場巡場。
她聲音很急,說許總今天沒去公司,電話也打不通,問她秘書才知道她發燒了,一個人在省城的家裡。
我說知道了,掛了電話,買了最近一班高鐵票。
到家的時候,許諾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臉紅紅的,嘴唇乾裂。茶几上放著藥,板藍根沖劑、布洛芬,還有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水。
她聽到門響,睜開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
「張美華說你病了。」
「沒事,感冒,睡一覺就好了。」她想坐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又靠回沙發上。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厲害。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早上量了。」
「吃藥了嗎?」
「吃了布洛芬。」
我看了看茶几上的藥,板藍根沒動,布洛芬少了兩顆。
我去廚房燒水,她躺在那兒喊不用。我沒聽,水開了沖了一杯板藍根,端過來,扶她坐起來。
她雙手捧著杯子,熱氣熏著她的臉,睫毛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鼻頭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倔強。
「林遠。」
「嗯。」
「你津市的事忙完了?」
「沒有。明天回去。」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板藍根,苦的,皺了皺眉,沒說話。
「許諾,你不用這麼拼。」
「不拼不行。」她放下杯子。「遠月越做越大,我越來越跟不上。宋詩語懂的那些,我都不懂。我要是不學,以後連跟你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誰說你沒有資格?」
「我自己說的。」她看著我,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林遠,我不是在跟宋詩語比。我是在跟時間比。你跑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
屋子裡很安靜,暖氣片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我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的身體很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度。
「你不用追,我會等你。」
她沒說話,把臉埋在我胸口。過了很久,她的肩膀開始輕輕顫抖。不是哭,是在忍。
她不想讓我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她已經不是剛來遠月時那個蹲在庫房啃麵包的小女孩了。
她是遠月的合伙人,是遠望品牌的操盤手,是省城美容行業的風雲人物。她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不行。但我看到了。
她發燒三十八度五,一個人蜷在沙發上,藥涼了,水涼了,沒人給她倒一杯熱的。
第二天,她的燒退了。我訂了下午回津市的高鐵。走之前她幫我收拾行李箱,把襯衫疊得整整齊齊,襪子捲成團塞在縫隙里。
她蹲在行李箱旁邊,把拉鏈拉好,站起來看著我。
「林遠。」
「嗯。」
「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下周。勸業場的店下個月開業,開業後就能鬆一口氣。」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每天給我打一個電話。不用長,幾分鐘就行。讓我知道你在哪,在幹什麼。」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里沒有撒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樸素而固執的要求。
她不是要我陪她,只是要知道我還在。這個要求不高,但我之前連這個都沒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