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羊城沒那麼簡單
「蕭雨。」
「嗯。」
「你以後多回來看看你爸，他一個人在家，不容易。」
她沒說話，電梯到了樓層，門開了，她走出去，沒有回頭。
周末，王浩約我吃飯，說介紹一個朋友給我認識。
朋友姓鄭，鄭志明，在羊城做化妝品代理，渠道很廣。他約在一家潮汕牛肉火鍋店，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鄭志明比王浩大幾歲，四十出頭，胖，臉紅，說話大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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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遠月的牌子我聽說了。遠望精華液在法國賣得不錯，我代理的渠道可以幫你鋪貨。」
「鄭總，遠望在羊城的渠道，我們自己在談。」
「自己談？你一個外地人，在羊城沒根沒基，怎麼談？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年，商場、超市、精品店，哪家買辦不認識？」
「你跟我合作，省時省力。你自己談，三年都進不去。」
王浩在旁邊打圓場，說老鄭你說話別這麼沖，林總是我同學，你幫忙就幫忙，不幫忙也別嚇唬人。
鄭志明端起酒杯，說行，我給你面子。他碰了一下我的杯子，仰頭幹了。
我喝了酒，火辣辣的。鄭志明又倒了一杯，說林總，我不是嚇唬你。
羊城這個市場，外地人進來，沒本地人帶路，寸步難行。你考慮考慮，想好了找我。他站起來，走了。
王浩送我出來，在門口點了一根煙，說林遠，你別怪老鄭，他這人就這樣，嘴臭心不壞。
他在羊城確實有人脈，你跟他合作不吃虧。我說我知道。
王浩彈了彈菸灰，欲言又止，又說不過老鄭有個條件，他想要遠望在華南區的總代理權。
我說他胃口不小。王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陳美珍又約我見面，這次不是吃飯，是喝茶。
在一家私人會所，安靜，私密。她泡了一壺鳳凰單叢，湯色金黃，香氣撲鼻。
她給我倒了一杯，說林總，羊城這邊的情況你也摸得差不多了，有什麼想法？
「遠月想在羊城開店，但不想跟本地同行搶生意。合作共贏，是遠月的原則。」
陳美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林總，你這個人說話中聽。但合作共贏不是嘴上說的，要有實際行動。你打算怎麼合作？」
「遠月出品牌、出管理、出培訓，本地合作夥伴出場地、出資金、出人脈。利潤按比例分成。遠月不控股，不干預經營。」
陳美珍放下茶杯，看著我的眼睛。「林總，你這是要讓利。在羊城做生意，讓利才能交到朋友。你肯讓利，我就肯幫你。」
「陳總，遠月不是來羊城撈一把就走的。遠月要在這裡紮根，需要本地朋友。您願意做遠月的第一個朋友嗎？」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滿意，也有欣賞，說林總，你這個人會說話，比何麗君介紹的那些老闆強多了。
她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遠月進羊城，我幫你。
蕭雨知道我跟陳美珍談成了合作，沒說什麼。她只是把羊城的市場調研報告又更新了一版，加上了陳美珍的渠道資源和何麗君的關係網。
她把報告放在我桌上，說林總，羊城這邊的事差不多了，可以回省城了。我說不急，再待幾天。她問等什麼，我說等人。
「等誰？」
「等何麗君主動來找我。」
蕭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轉身走了。
何麗君果然來了。她約我在一家西餐廳見面，沒帶助理，一個人。她點了一份牛排，我點了一份意面。
「林總，你跟陳美珍合作了？」
「遠月跟陳總在談，還沒定。」
她放下刀叉，喝了一口紅酒。
「林總，我不繞彎子。遠月在羊城的店，我也想參與。陳美珍有資源，我有渠道。你們兩個合作，不如我們三個一起做。羊城這麼大，容得下我們三家。」
「何總，您願意跟陳總合作？」
「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她陳美珍能做大的事，我何麗君也能。與其各做各的，不如一起做。」
她端起酒杯，看著我。「林總，你說呢？」
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何總，遠月歡迎您。」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蕭雨知道何麗君也加入後，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陳美珍不會高興的，何麗君是她的競爭對手，合作這麼多年，矛盾不少。
現在因為遠月，她們要坐在一起，不容易。我說不容易也要做，羊城不是遠月的羊城，是大家的羊城。
遠月要在這裡紮根，不能得罪任何一方。
兩邊都得罪，遠月進不來。兩邊都合作，遠月才能站住。蕭雨說你這是在走鋼絲。
我說鋼絲走好了，比走平的快。
王浩打電話來，說他老婆生二胎了，是個兒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他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我說恭喜，他說謝謝。
我問他缺什麼，他說什麼都不缺，你在羊城忙你的，別操心。我說好，掛了電話。蕭雨在旁邊聽到了，說王浩這人實在，你要是有空去看看他。我說好。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王浩老婆住的是普通病房，三人間，條件一般。
王浩坐在床邊，手裡抱著兒子，笨手笨腳的，不知道怎麼抱。
他老婆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笑著。我走過去，把帶來的水果和營養品放在床頭柜上。王浩連忙站起來，說林遠你來就來，帶什麼東西。我說應該的。
他兒子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拳頭攥著，嘴一張一張的。我看了看，說像你。王浩笑了，說我小時候沒這麼丑。他老婆在旁邊插話，說他小時候比這還丑。
王浩瞪了她一眼，她笑了。我在病房裡坐了一會兒，走了。
王浩送我到電梯口，說林遠，謝謝你。
我說謝什麼，老同學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沒說話。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還站在那裡，朝我揮了揮手。
羊城的事暫告一段落。遠月跟陳美珍、何麗君的合作意向基本敲定，只差合同細節。
蕭雨訂了回省城的機票，把行李收拾好了。她在酒店大堂等我，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她爸給的龍眼。
「林總，該走了。」
「嗯。」
上了車，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羊城。
她輕聲說了句「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我說你想回來就回來。她沒接話，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很柔和。
去機場的路上，她睡著了。
頭靠在車窗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我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對她，我沒有非分之想，但有些東西，不用想，它就在那裡。你知道它存在，但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