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張建國下黑手


  第一封郵件發出去的時候,張建國坐在出租屋的電腦前,把收件人列表複製粘貼到發送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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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單上有十幾家公司。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寫正文,措辭改了好幾遍,語氣專業但不生硬。

  郵件末尾附了一個電話號碼,是他新辦的一張副卡。發送鍵按下去之後,屏幕上顯示「郵件已成功發送」。他關掉頁面,開始起草第二封。

  第二封是發給遠月客戶名單的,寫的是內部員工價促銷活動,面霜和精華液標註的價格比遠月零售價低了很多。

  第二封郵件發出去的時候,張建國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窗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省城做精油原料的供應商姓王,四十出頭,在郊區租了一間廠房,雇了七八個工人。

  他收到郵件的時候是周四上午,點開看了一眼,沒多想。

  發件人的名字是「遠月國際供應鏈管理中心」,郵件里說遠月正在調整產品線布局,部分原料需求將有變動,希望供應商提前做好產能調整。

  附件里是一份新的原料採購預測表,上面標註了未來三個月遠月對不同精油原料的需求量。

  王老闆看完郵件,想了想,叫來車間主管老周,把郵件轉發給他。

  「遠月那邊說精油需求要調整,你按這個表把產能安排一下。」老周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問優先做哪種。

  王老闆指了指預測表上排在最前面的那行字:「洋甘菊精油,需求量翻倍,優先排產。」老周說行,轉頭就去安排了。

  老周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他就調整了生產計劃,把正在灌裝的茶樹精油停了,換上洋甘菊的原料。

  工人們換瓶子、換標籤、換灌裝頭,機器重新調試。新一批的洋甘菊精油開始灌裝,透明的液體順著管道流進琥珀色的瓶子裡,一排排碼在托盤上,整整齊齊,等著貼標、裝箱、入庫。

  王老闆去車間看了一眼,站在灌裝線旁邊,看著那些瓶子從傳送帶上挨個經過,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沒有再翻那封郵件,也沒有核對裡面的數字跟遠月以往的採購習慣是否一致。

  因為郵件看上去很正式,公章很清楚,發件人後綴看起來也對。他做過遠月好幾年的生意,遠月從來沒有在這類事情上出過錯。

  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建立起來就很難打破,張建國要利用的,就是這種信任。

  第二家供應商是做包裝材料的,老闆姓孫,四十多歲,在省城西郊開了一家小廠,主要做護膚品包裝盒。

  他也收到了同樣的郵件,發件人寫著「遠月國際供應鏈管理中心」,附件是一份包裝採購需求調整表,上面列出的主要調整是「取消A款禮盒的排產計劃,優先生產B款簡裝盒,需求量翻倍」。

  孫老闆看完郵件,把採購表列印出來,拿到車間交給了生產主管。

  「遠月的單子改了,A款先停,全力做B款。」生產主管接過紙,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工人開始換模具,把A款禮盒的模板拆下來,換上B款簡裝盒的模板,切紙、壓痕、糊盒,一切照常進行。

  張建國做完這一切之後,坐在出租屋裡,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幾枚仿製的公章,又把抽屜合上了。

  遠月的正式採購需求是在一周後發出去的。方敏把新的採購訂單發給供應商的時候,語氣跟往常一樣客氣。

  她先發給王老闆,王老闆打開訂單,看到上面寫的「茶樹精油,數量兩千瓶」,眉頭擰了一下

  。他給方敏打了電話,語氣很客氣,但帶著一點困惑。

  「方總,你們之前不是說要優先排產洋甘菊精油嗎?我都排好了,工人在等著了,你這邊突然又改成茶樹精油,我機器都換好了。」

  方敏愣了一下。「王總,遠月沒有調整過精油需求。茶樹精油一直是常規訂單,沒變過。」

  王老闆也愣了,他翻出那封郵件轉發給方敏。

  方敏看了幾秒,「王總,這份郵件不是遠月發的。我們公司沒有供應鏈管理中心這個部門,這個人也不是遠月的員工。」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王老闆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已經排產了,五百瓶,原料也用掉了。占了我一個星期的產能,茶樹精油的單子恐怕要延後。」

  方敏握緊手機,「延後多久?」王老闆說至少一周,原料要重新採購,機器要重新調試。

  方敏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包裝供應商孫老闆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他的語氣比王老闆更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

  「方總,你們到底要哪款包裝?先是發郵件說要B款簡裝盒,我把A款全部停了,模具都拆了,工人做了好幾天B款。現在你又說要A款禮盒,我這邊一時半會改不回去。」

  方敏翻出孫老闆轉發過來的郵件,跟王老闆收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格式一樣,措辭一樣,只是品類換成了包裝。她閉了一下眼睛。「孫總,那封郵件不是遠月發的。有人在冒充遠月聯繫供應商。」

  孫老闆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聲音很低,但方敏還是聽到了。

  他說他已經做了一萬多套B款簡裝盒,原料也壓進去了,A款禮盒的訂單鐵定要延期。方敏問延期多久。孫老闆算了一下,說至少十天。

  方敏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我已經到了。她把情況說了一遍——洋甘菊精油積壓了五百瓶,A款禮盒缺貨,生產線被打亂了。

  王老闆那邊,本來應該做茶樹精油,結果做了洋甘菊精油。

  孫老闆那邊,本來應該做A款禮盒,結果做了B款簡裝盒。兩件事同時發生,像兩顆釘子同時釘在了遠月的生產鏈上。

  沈知意從羊城打來電話,聲音比平時緊。

  「林總,悅美那邊庫存告急了。茶樹精油缺貨,好幾款護理項目做不了,客人的預約已經排到了下周。如果再拖下去,我只能臨時調整項目方案,但客戶不一定接受。」

  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遠望下個月還有一批出口訂單,包裝盒是A款,如果趕不上船期,就是違約。

  蕭雨也知道了消息。她沒有追問具體損失,只問了一句「能解決嗎」。我說能。

  方敏說已經讓王老闆和孫老闆全力趕工了,但原料採購和模具更換都需要時間。

  她頓了頓,又說遠月省城總部那邊已經開始有風聲了,小股東們聽說了供應商的事,有人在打聽遠月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要不要先把手裡的股份處理掉。

  方敏一邊翻手機一邊說,有人在群里問遠月是不是資金鍊出問題了。

  她沒有轉發截圖,只是把大致意思轉述了一遍。辦公室安靜了片刻,窗外的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擠進來,把桌上的紙張吹起一個角,又落下。方敏伸手按住,把文件理了理。

  方敏走後,我拿起手機,直接撥了老周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他接了。「老周,幫我查一個人。張建國,之前在德國搞假冒遠望被抓回來的,現在在省城。查他最近有沒有辦護照延期,有沒有訂機票,有沒有聯繫蛇頭。越快越好。」

  老周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這是怕他跑?」

  「他這種人,不會等著被抓。他要跑,一定是走最快的路。」

  老周說天亮之前給你消息,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輕輕動了一下。我伸手按了按,然後給方敏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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