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想要翻供

  袁克成不愧是老狐狸，他知道在省城找關係這一招搞不贏我，立馬換了一種方式。

  方敏推門進來的時候，手機屏幕還亮著。她把手機放在我桌上，沒有坐下，站在那裡等著我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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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是一個微信群的聊天截圖，群名叫「省城美業交流群」，裡面有三百多個人，大部分是省城美容機構的老闆或店長。

  截圖里有一條消息，發信人頭像是一朵花的圖案，名字叫「麗人坊-陳姐」。消息內容不長，就兩句話：

  」你們聽說了嗎？臻美那個魏嵐被遠月送進去了。人家在省城開了幾家店而已，同行競爭嘛，至於搞到坐牢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下面跟了十幾條回復。

  有人問」真的假的」，有人說「遠月這麼霸道嗎」，有人說」那以後省城誰還敢跟遠月搶生意」，有人發了個」瑟瑟發抖」的表情。

  截圖是方敏讓技術部的人從群里直接保存的，畫面很乾淨，沒有被截斷或修改的痕跡。

  」這條消息是今天早上八點發的，到九點我已經看到它在十七個群里被轉過一遍了。」

  方敏的語氣很平，但語速比平時快一些。

  」有人在一張網裡撒了一把餌，一早上就收了一圈。現在省城美容行業內部在傳遠月利用關係把同行送進去了，沒有人關心魏嵐做了什麼，只知道她進去了，而遠月是讓她進去的那個。」

  我把手機推回去。」發消息的人查了嗎？」

  」查了，麗人坊-陳姐是省城一家小型美容院的老闆，店在城南老城區，開了六年，規模不大，跟遠月沒有直接競爭關係。她平時在群里不怎麼說話，今天早上突然發了那條消息，然後群里就炸了。」

  」她被人打了招呼。」

  」大概率。她一個開了六年小店的人，跟魏嵐不認識，跟遠月沒交集。她突然發這麼一條消息，背後一定有人跟她說過什麼。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幫人傳話。」

  」先不要去動她。她知道的不多，找她反而打草驚蛇。讓技術部繼續盯著群里的動態，看這個話題能熱多久。如果有人開始在群里討論得更深，記錄下來。」

  方敏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還有一件事。巨源的錢老闆今天早上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我抬頭看她。

  」他說有人聯繫他了，通過一個中間人，說燕莎國際願意接手魏嵐的採購合同。付款方換一家公司，訂單不變，價格不變。」

  「他沒有答應，但他給遠月打電話說了一聲。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林總，我欠遠月五年的生意，這一聲是還你的。以後再有這種事，我不會再打了。'」

  」他是在斷交。」

  方敏點了點頭。」他是說，他打了這個電話，把這個人情還了。以後他不會再給遠月遞消息了。從今天開始，他是燕莎國際的供應商，不是遠月的。」

  」他沒做錯。他是一個生意人，選了更賺的買賣。」

  」那巨源這條線就這麼放了？」

  」放了。沈知意那邊的替代方案在做了，兩個月之內能出來。錢老闆的選擇告訴我們一件事——袁克成在補魏嵐的缺口。」

  「魏嵐進去了，但他在省城的供應鏈不能斷。他通過中間人聯繫錢老闆，是想讓巨源繼續供貨，維持他在省城的採購體系。他不打算退出省城。」

  方敏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望著樓下街道上來往的車輛。

  」輿論和供應鏈同時動，他在兩線操作。一邊讓你在行業內形象受損，一邊在補他斷掉的那根線。他不想讓遠月覺得魏嵐倒了他就走了。」

  」他越不想讓人知道他在，就越證明他不會輕易離開。」

  方敏轉過身來。」那輿論那邊你怎麼處理？冷處理，讓人繼續傳？」

  」冷處理。但備一個方案——如果話題擴散到行業之外，開始影響遠月在省城的整體聲譽，遠月再出面對外通報。」

  「通報的內容不解釋魏嵐的事，只說遠月作為省城重點招商企業，始終遵守法律法規，積極配合相關部門打擊破壞營商環境的違法行為。」

  方敏聽完，說了一句：」話術上是乾淨的。不提魏嵐，不提袁克成，只提『配合相關部門』。」

  」不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她點了點頭。她沒再說什麼，走出去把門帶上了。

  電話響了，我走回桌前拿起來，是蕭雨。

  」林總，工地的塔吊今天開始正常吊料了。新的包工頭姓張，是工程公司總部派來的，口碑不錯，昨天跟工人開了個會，說工資每月按時發，絕不拖欠。工人的狀態比之前好，效率也上來了。」

  」封頂能按期嗎？」

  」能。施工方說如果接下來不下雨，最快六天。如果中間有雨，九天也能完成。」

  」盯緊一點。封頂那天，孫副局長可能會來，省城商會的幾個理事我也請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知道。還有一件事。「她停頓了一下。」許師傅的老婆今天下午來工地了。她說許師傅給她打了電話，說他在周邊一個鎮上，暫時不回來，讓她照顧好家裡。她問我遠月會不會追究他。」

  」你怎麼說的？」

  」我說遠月不會追究他。如果他願意回來配合經偵做筆錄，遠月會保證他在省城的安全。如果不願意回來，遠月也不會去找他。」

  」他怎麼說？」

  」他沒說。他老婆說他聽了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知道了』，掛了。」

  」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回來的。他不是怕遠月，他是怕給他錢的人。」

  蕭雨在電話那頭沒有說話。過了幾秒，她說了一句：」林總，你好像從來不擔心別人會走。」

  」擔心也沒用。該走的人留不住，該回來的人自己會回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掛了。明天工地還要趕進度。」她的聲音里沒有疲倦，像是一個已經決定好今天要做的事都做完了的人。

  電話掛斷之後，我坐回椅子上，把手機放在桌上。

  方敏電話里沒說什麼，只說了句「趙永剛翻供了，你最好過來一下」，就掛了。

  我到經偵支隊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方敏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沒帶我進去，站在大門外面的台階上把事情說了一遍。

  趙永剛第二次做筆錄時推翻了之前的部分供述，說他「不知道鋼絲繩被割的事，李正讓他安排人去工地做事，他只出了錢，不清楚錢具體用在什麼地方」。

  他把自己從「破壞生產經營罪共犯」摘成了」不知情出資方」，試圖把主犯的位置讓給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