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劣幣驅逐良幣
華美的產品上市之後，遠望旗艦店的評論區先亂了。
開始是幾條零零散散的評價：「遠望的東西太貴了吧，華美一模一樣的成分才一半價錢""用了幾年遠望，看到華美的成分表嚇一跳，怎麼一模一樣"
"遠望是不是在收割老客戶啊」。
沈知意把第一批評論截圖發給我的時候，語氣是克制的，跟平時匯報工作一樣，但她在每一張截圖後面都附了一行簡短的分析，像要把每一條評論都解剖清楚、拆解乾淨，再重新拼起來給我看。
"這些評論不是自然生成的，它們在不到半小時內集中出現，措辭高度一致，都在強調『成分一樣』和『價格差一半』，用詞像同一個人寫的，只是換了幾個同義詞。"
方敏那邊也同步跟進了。老周查了華美上市前一周的流量投放數據，發現至少有五家公關公司在同一天收到了同一份Brief——"對標遠望抗衰精華，突出價格優勢，營造遠望定價過高的輿論氛圍。"
天還沒黑，省城本地論壇上已經出現了一篇帖子，標題是"同樣成分差一倍，遠望到底在賺誰的錢？"
帖子正文用詞"專業"，把遠望和華美的成分表並列，用紅圈標出了相同的活性成分。
又在旁邊標註了兩款產品的價格差，最後一段寫了一句很輕的話："消費者該花的錢花在產品和效果上，不是花在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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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打過電話來說那個帖子在一個小時內被轉發了上千次，評論區有人在說"遠望太貪了"。
有人在說："早該有國貨來打破高價壟斷了"。
有人在說："我以前買遠望是不是被割韭菜了"。
她把評論截圖發到遠月工作群里的時候，技術部的一個員工回了一條："成分一樣不等於質量一樣。原料純度、提取工藝、穩定性測試，每一項都是成本。"
沈知意說："我讓研發部出了一份成分對比說明，但問題是，當輿論已經給所有人貼好了標籤，正面解釋的效果就被稀釋了一半。"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我知道，道理我們懂，但市場不懂。
華美用的是："同樣的成分，一半的價格"。
這個話術簡單、粗暴、直接，任何一個消費者都能看懂。而遠月的解釋需要講原料純度、提取工藝、穩定性測試、臨床數據——每多一個專業詞彙，信的人就少一批。
我很清楚現在解釋再多都沒用個，因為華美確實便宜一半兒。遠望的配方研發花了很多錢，而華美直接盜取不用花一分錢的研發費用。
可消費者不在乎這個，他們只在乎誰的便宜。
第二天，華美的公關開始打"國貨之光"這張牌。
一篇通稿在各大平台同步發布，標題是"華美：讓每一個中國女性都用得起好成分"。
正文裡把華美的"研發"講得感人肺腑——創始人深耕行業十幾年、為了降低成本走了多少彎路、如何把價格打下來讓利消費者。
文章里沒有提遠望的名字，但每一段都在跟遠望形成對比——遠望貴，華美便宜；遠望是「老品牌溢價"，華美是"新國貨良心」。
"國貨之光"這個標籤，曾經被人用來罵遠月是賣國賊。
現在韓正明的人用同樣的標籤捧起了華美，把遠望架上高價宰客的輿論火刑架，而他們自己站在台下，舉著寫著"良心國貨"的旗子。
第三天，遠望抗衰精華的銷量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沈知意發來的日報顯示，遠望抗衰精華全渠道日銷量比上周同期下降了六成多。
羊城店有個老客戶打電話來問：「我看網上說你們的東西跟華美一樣，價格貴那麼多，是不是品牌溢價？"
店長接完這個電話之後在員工群里發了一句話：」我今天第一次不知道怎麼回答客戶。"
蕭雨在群里回了一條："不用回答，做好自己的事，遠月的產品經得起看。"
當天下午，方敏來我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拿著最新的市場監測報告。
她用筆尖劃出幾行數據——華美上市第一周，線上銷售額突破八百萬。在省城、杭市、滬市三地，華美抗衰精華的月銷售量已經超過了遠望同款。
"他把配方偷了，把包裝改了，把價格砍了，然後反手給你貼了一個『黑心宰客』的標籤。接下來他會繼續用同一套話術把遠望塑造成一個『老牌高價收割者』的形象。"
我把那份市場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一張折線圖，遠望的銷量曲線在從華美上市當天開始直線下滑。
"他拿了我的配方，用低價衝擊我的市場，還讓我背上宰客的名聲。你剛才說『他接下來還會做什麼』——他會繼續用同一套話術，把遠望塑造成一個『老牌高價收割者』的形象。"
方敏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讓他飄。"我把那份報告放回桌上。
"華美賣得越好，韓正明就會在它身上投越多錢。他投得越多，華美這個殼就越重。等他發現殼太重了、已經背不動的時候，他會捨不得扔，因為他所有的錢都押在裡面了。等他捨不得扔的時候，他就走不了了。"
沈知意是第三天中午從羊城趕到省城的。
她沒有提前通知，直接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電腦包，肩上還挎著一個帆布袋。
她把包放在沙發旁邊，然後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文件夾。
"研發部近半年的訪客記錄、列印日誌、門禁刷卡記錄、伺服器訪問日誌——我全部調出來了，花了兩天時間過了一遍。"
"有什麼發現？"
沈知意打開文件夾，裡面的紙張被貼了很多不同顏色的便簽，像一本書的側邊被插滿了書籤。
"配方加密是在三月中旬，在那之前，配方處於草稿和測試階段，存放在研發部的共享伺服器上，權限對研發部所有正式員工開放。加密之後，只有我和另外兩個人有權限。但加密之前，至少有八個人接觸過完整配方。"
"這八個人里，有幾個目前在遠月？"
"六個，另外兩個已經離職了。"
我接過那份名單看了看。六個名字，沈知意在每個人名字下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職位、入職時間和接觸配方的方式。
方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旁邊，目光也落在那份名單上，她的手指在一個名字旁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移開了。
"這六個人我分別排查過了。"沈知意說。
"張明偉，研發部副主管，負責配方測試，在遠月幹了四年。他接觸配方最頻繁，也最完整，如果要複製配方，他不需要額外去偷，他腦子裡就有。"
"他有異常嗎？"
"暫時沒有發現，他工作節奏正常，沒有突然請假，沒有跟外部人員有異常接觸。但他的權限確實最大。"
"林曉燕，實驗室助理，入職剛滿一年。她負責做配方的穩定性測試記錄，能接觸到完整的配方數據和測試報告，她最近換了新手機。"
"換手機有什麼問題？"
"她換手機的當天，把舊手機賣給了回收站。舊手機里存著一些實驗室的照片，包括配方的部分數據。我說的是兩個月前的事，沒人知道她有沒有把那些照片發出去。"
"還有誰？"
"陳方，工藝工程師，負責把配方轉換成生產工藝。他接觸過配方的所有版本，包括加密前的最終版。他上個月請了三天假，說家裡有事。我問過他去了哪裡，他說回老家處理事情。"
方敏開口了："沈知意，你在排查這些人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他們跟趙世傑或張偉有任何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