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到不該看的了
賀明容泡在溫熱的浴桶里沉思，以她如今的處境，這公主的身份不要也罷，沒有半分實權，反倒處處受掣肘。
等方子業回京，萬一被他戳穿自己裝傻拒婚的真相，以沈作的狠辣性子，整個京城，恐怕沒人能從他手中保住自己。
當務之急，不僅要儘快逃離相府，連這京城也不能久留。
「姑娘，再泡水就要涼了。」
阿歲替她換好衣服，看著她胳膊上尚未消退的淤青，不由得埋怨：「這紅梅也真是手狠，下手這麼重，我給姑娘遮一遮吧。」
賀明容覺得沒什麼必要，可下一秒阿歲的話就讓她心裡一咯噔。
「不然，晚上家主召姑娘過去伺候，看見這些淤青多影響啊。」
賀明容抿唇：「影響什麼？」
阿歲拿出胭脂和一支幹淨的細毛筆，細細在她的淤青處描畫。
「今天管家都交代我了，只要家主在府里，姑娘就要貼身伺候。府里雖說還有幾位姑娘，可都是旁人送來巴結家主的，唯有姑娘是家主親自帶回來的，自然更受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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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描畫一邊絮絮叨叨：「姑娘不知道，府里從來沒有女人能和家主一起過夜，一到晚上，家主住的院子都不讓人靠近，姑娘可是第一個能貼身伺候家主的人呢。」
賀明容差點當場翻個白眼。她豈止是受看重，簡直是被蓮妃一步到位送進了火坑。
早知道還要陪床伺候，她剛才就不洗這個澡了！
「好了。」
賀明容低頭一瞧，胳膊上那枚硬幣大小的淤青，竟被阿歲用胭脂細細描成了一隻小巧的蝴蝶，翅尖暈著淡淡的緋紅，精緻得宛若天然生長。
一想起那夜的煎熬，賀明容便一陣頭大，揉了揉酸脹的眉眼：「我要睡覺。」說罷轉身往床榻走去。
「哎？」阿歲連忙放下手中的細毛筆，「姑娘，晚飯還沒吃呢。」
賀明容當作沒聽見，好在白天在宮裡吃了幾塊點心墊著肚子，而且今天確實有點累。
果然，她剛躺穩沒多久，門外就傳來小廝的聲音：「容姑娘，家主正在書房辦公，讓您過去伺候。」
阿歲連忙上前，放輕聲音商量：「姑娘今天奔波了一天，累得倒頭就睡，連晚飯都沒吃，能不能勞煩你跟家主說一聲，今日就不去伺候了？」
那下人面露難色：「家主的吩咐誰敢多嘴？要不，你自己去回稟？」
阿歲哪兒敢啊，正猶豫不決時，身後傳來賀明容無奈的聲音：「我餓了。」
那小廝眼睛一亮，連忙笑道：「剛好家主也未曾用晚膳，容姑娘可以過去一起吃。」
「有吃的？」賀明容彎唇，「那快走吧。」
阿歲手腳麻利地為她穿戴整齊，提了一盞燈籠陪著她往書房走去。
賀明容住的院子偏僻，到書房要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夜色深沉，月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斑駁地落在石板路上。
兩人剛走到月亮門旁，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阿歲嚇得渾身一激靈，剛要開口驚呼，就被賀明容一把捂住了嘴巴。
阿歲詫異轉頭，賀明容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別嚇到小貓。」
小貓？阿歲茫然四顧，哪裡有什麼貓的影子？可看著賀明容認真的模樣，也不敢多問。
賀明容拉著她，腳步放得極輕快步離開。
昏暗中，竹林里一雙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兩人的身影，直至徹底走遠，才緩緩收回目光。
「我去殺了她。」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狠戾。
「等等！」一個女人忙攔住他「這女人面生得很，我從未見過，但生得這般出眾，想必就是這幾日府里傳的，沈作親自帶回來的人。聽說她是個痴傻之人，興許什麼都沒看見。」
「萬一呢？」男子眉頭緊蹙，「若是沈作直到豈會放過你？」
女子伸手替他整理好衣襟與腰帶，柔聲道：「我一會兒過去探探口風，沈作待她明顯不同，若是貿然動手，反倒容易驚動他，你先回去。」
直到走出竹林，賀明容才悄悄鬆了口氣，她沒想到戒備森嚴的右相府，竟也藏著這種隱秘的勾當。
剛才她們在明，對方在暗，不知兩人有沒有被認出來。
「姑娘，到書房了，您進去吧。」
賀明容想起方才竹林里的動靜，怕阿歲獨自回去再碰上危險，拉住她的袖子：「這裡好黑，我怕，你等我吃完飯，一起回去好不好？」
阿歲笑著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姑娘別怕，我就在偏房等著，您若是有做不來的事，喊一聲奴婢就過來。」
賀明容這才磨磨蹭蹭地推開門，走進書房。
桌案前的沈作正處理奏摺，瞧著沒什麼需要她伺候的意思。
賀明容樂的清閒，悄悄挪到書架旁，原主自幼長在深宮，對南詔各地地形地貌知之甚少，可她不一樣，她要規劃逃跑路線和落腳地。
她隨手抽出一本書翻兩頁，又胡亂放回，碰到記載著地理地形的書頁，就悄悄多看幾眼。
「家主，紅葉姑娘來了。」門外侍衛通報。
「不見。」沈作的聲音冷淡，連頭都未抬。
「相爺。」一道脆甜的女聲帶著幾分執拗，「我有要事想跟您商量。」
沈作終於合上手中的奏本，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進來吧。」
蘇紅葉推開門，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書架旁的賀明容身上。
剛才只遠遠瞥見一眼，此刻近距離瞧著，才發覺這女子美得驚心，難怪連鐵石心腸的沈作都淪為了凡夫俗子。
「什麼事？」
蘇紅葉回過神，下看了賀明容一眼，神色有些猶豫：「她……」
「有什麼話是旁人不能聽的？」
賀明容也恰好轉頭看過來，一雙清澈的杏眸里滿是好奇，沒有半分戒備畏懼，瞧著倒真像是個不諳世事的痴傻之人。
蘇紅葉暗暗鬆了口氣，看樣子她要麼是沒看見，即便看見了也沒認出自己。
她搖了搖頭：「自然不是。再過一個月便是年關，今年我的父母與弟弟也來了京城，我想出府陪他們一起過個年。」
「嗯。」沈作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多問一句，便又繼續處理手中的奏摺了。
蘇紅葉輕輕帶上房門，剛轉身便撞見了從偏房走出來的阿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