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穿越了


  細密的雨珠如揉碎的珍珠,又似一層朦朧的薄霧,輕輕籠罩在雕花窗欞上,將窗外的亭台樓閣暈染得模糊不清。裹著潮濕水汽的小風,順著半掩的窗縫鑽進來,帶著幾分微涼,拂過屋內懸掛的睡蓮紗帳。那紗帳是上好的杭綢所制,質地輕薄如蟬翼,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睡蓮,粉白相間,點綴著細碎的銀線,風一吹,便輕輕搖曳,似有暗香浮動。

  紗幔深處,一張鋪著繡竹雲錦的踏步床占據了屋內大半空間。那雲錦色澤溫潤,竹紋繡得細密靈動,仿佛微風一吹,便能聽見竹葉沙沙作響。隨著床榻上之人微微一動,錦綢便如流水般輕輕漾開,勾勒出女子纖細柔和的身形。這樣陰雨綿綿的天氣,沒有烈日炎炎的燥熱,也沒有寒風凜冽的蕭瑟,不論是臨窗賞雨,還是臥榻安睡,都是極愜意的事,可床上的謝瑤,卻時不時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愁緒。

  這是她穿越到大盛王朝的第二天。額頭的磕傷在上好金瘡藥的滋養下,已經好了許多,只是輕輕觸碰,仍會傳來一絲淡淡的痛感。謝瑤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額頭的紗布,觸感微涼,思緒卻飄回了兩天前——她還是現代都市裡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下班路上遭遇車禍,眼前一黑,再醒來,便成了這永寧侯府的少夫人,謝瑤。

  很難說,這場穿越對於她來說,是件好事還是壞事。原主是謝家長女,當朝寵妃的親妹妹,首富謝老爺的掌上明珠,生來便錦衣玉食,容貌傾城,是京城裡無數公子哥爭相追捧的對象。而她,前世不過是個為了生計奔波的普通人,容貌普通,家境平平,從未體會過這般眾星捧月的待遇。可這份看似光鮮的生活背後,卻是說不盡的尷尬與危機。原主性情驕縱跋扈,蠻橫任性,在侯府里得罪了不少人,更重要的是,她嫁的這位夫君,楚槐序,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原主是意外摔了一跤,磕傷了額頭,沒熬過去,才讓她有機可乘,占據了這副身軀。而她,是帶著車禍的劇痛穿越而來,醒來時,便躺在這張華麗的踏步床上,身邊圍著一群恭敬伺候的丫鬟婆子,耳邊是陌生的稱謂,眼前是陌生的環境,那種茫然與無措,至今仍縈繞在心頭。這副皮囊,比她前世美上百倍,比她前世有錢千倍,可處境,卻實在尷尬得讓人難以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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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藥抹好了,您再忍忍,這金瘡藥雖疼,卻好得快。」貼身丫鬟冬香小心翼翼地收起藥瓶,語氣里滿是關切。她是從小跟著原主長大的,對原主忠心耿耿,即便原主性情驕縱,也從未有過半分怨言。見謝瑤今日精神好了許多,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昏沉沉,冬香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勸道:「小姐,要不您跟老夫人求個情,別讓姑爺罰跪了?外面還下著雨,這麼跪下去,身子可怎麼扛得住啊。」

  謝瑤聞言,手指微微一松,攏了攏身上的薄被。那薄被是用雪白的蠶絲織成,質地柔軟順滑,蓋在身上輕若無物。她露出的一截皓腕,肌膚細膩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沒有一絲瑕疵,這般嬌好的皮肉,想來是從小到大用最好的胭脂水粉、錦衣玉食嬌養出來的。方才冬香抹藥時,不小心碰到了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謝瑤被激得眼尾泛起淡淡的紅暈,像暈開的酒漬,添了幾分嬌柔。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與往日原主的張揚跋扈判若兩人。

  兩個小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給她穿鞋攏發。一雙繡著纏枝蓮的軟緞繡鞋,小巧玲瓏,鞋頭綴著一顆圓潤的珍珠,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攏發時,丫鬟們動作輕柔,生怕碰疼她的額頭,將她烏黑的長髮梳成一個簡單的垂雲髻,只插了一支素銀簪子,沒有過多的裝飾,卻更襯得她眉眼清冷,容貌傾城。謝瑤任由她們伺候著,目光放空,兀自出神,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關於這本小說的零碎記憶。

  她穿進了一本看過的古言小說里,只是時間太過久遠,大多情節已經模糊不清,只記得一些關鍵的人物和劇情。原主在書中,不過是一個美麗卻可悲的炮灰,出場不多,結局悽慘。她生前,正在訓斥責打楚槐序的貼身長隨李回,只因她讓李回打掃院子,又雞蛋裡挑骨頭,指責李回打掃時揚起的塵土,弄髒了她曬在院子裡的錦緞衣裙。

  其實,那李回不過是個倒霉蛋,成了原主宣洩對楚槐序不滿的出氣筒而已。原主打心底里看不起楚槐序,嫌棄他是丫鬟所生,出身低微,嫌棄他性情冷淡,不會討好自己,更嫌棄他在侯府里毫無地位,讓她在京中貴女面前丟了臉面。可她沒想到,自己一時氣急敗壞,腳下沒注意,被李回打掃時搬開的一塊堆石絆倒,重重摔在地上,磕傷了額頭,一病不起,最後沒了性命。

  原主摔昏後,老夫人得知消息,勃然大怒,當即就要處置李回,給原主出氣。可沒想到,一向溫順隱忍、從不與老夫人叫板的楚槐序,卻破天荒地攔在了老夫人面前,為李回求情。老夫人本就對楚槐序心存不滿,見他竟敢為了一個奴才頂撞自己,更是怒火中燒,於是便下了命令,罰楚槐序和李回二人,在她的院外罰跪,沒有她的命令,不許起身。

  謝瑤輕輕揉了揉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記得,楚槐序被侯府送到鄉下寄養的十餘年裡,身邊只有李回一個人陪著他,不離不棄,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陪他熬過那些艱難的日子。對於楚槐序來說,李回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長隨,而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在這冰冷侯府里唯一的慰藉。也難怪,他會為了李回,不惜頂撞一向威嚴的老夫人,不惜忍受罰跪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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