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罰跪
楚槐序和李回,就那樣跪在老夫人的院外,任憑細雨打濕他們的衣衫。侯府里的奴僕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能看到他們狼狽的模樣,可卻沒有人敢上前求情,甚至沒有人敢多看他們一眼。在這永寧侯府,似乎從來沒有人在意過楚槐序的臉面與處境,包括原主,包括那些趨炎附勢的丫鬟婆子,甚至包括他的親生父親,永寧侯。
「少,少爺,您看,是少夫人來了。」李回微微側著腦袋,目光穿過細密的雨幕,看到了不遠處走來的身影,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跟在楚槐序身邊多年,深知原主對自家少爺的厭惡,如今見原主過來,生怕她又要找少爺的麻煩。
楚槐序緩緩抬眼,深邃的目光穿過朦朧的雨霧,落在來人身上。只見謝瑤撐著一把墨竹油紙傘,傘面是深黑色的,上面刻著細密的竹紋,雅致而低調。她身著一襲烏金雲繡衫,衣料是上好的雲錦,上面繡著栩栩如生的雲紋,在細雨的映襯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下身是一條同色系的羅裙,裙擺寬大,隨著她的步調,在雨中輕輕漾出層層漣漪,宛如碧波微動。
今日的謝瑤,與往日截然不同。往日的她,總是妝容艷麗,濃妝艷抹,眉眼間帶著幾分張揚與傲氣,說話做事更是蠻橫任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可今日,她卻不施粉黛,素麵朝天,一張白皙的臉蛋因為沾了些許涼意,顯得愈發蒼白,卻也愈發清麗動人。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眼底沒有了往日的驕縱,多了幾分清冷與柔和,整個人看起來,溫順了許多。
謝瑤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細雨中那兩道筆直的跪姿上,心底再次輕輕嘆了口氣。書中文字里描述的楚槐序,是個俊美無濤、才華橫溢的男子,只是命運多舛,出身低微,在侯府里備受打壓,卻始終隱忍蟄伏,暗中積蓄力量,最終逆襲成功,成為了權傾朝野的人物。可眼前的他,身著一件不起眼的淡青袍衫,衣料普通,甚至有些陳舊,領口和袖口還有些許磨損。他的輪廓冷硬,線條流暢,半斂著眉目,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細密的小雨打濕了他的額發,幾縷黑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滴落,砸在地上的水窪里,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沒有痛苦,沒有抱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這冰冷的雨水、屈辱的罰跪,都與他無關。
謝瑤微微彎腰,將手中的墨竹油紙傘,輕輕撐在了兩人的頭頂,隔絕了細密的雨絲。她的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聲音也柔和了許多,輕聲道:「你…先起來吧,這麼跪著,身子會受不了的。」
楚槐序緩緩抬眸,目光落在謝瑤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靜。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雨水的寒涼,問道:「夫人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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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抬頭到開口,這短短的一瞬,謝瑤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神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方才還一臉冷漠、仿佛厭世般的模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謙和有禮、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那份轉變自然而流暢,沒有絲毫遮掩,仿佛他本就有兩副面孔,一副用來面對世間的冷漠與打壓,一副用來應付眼前的人情世故。
謝瑤的手微微一僵,握著傘柄的指尖不自覺收緊。她記得,書中曾寫道,原主最不耐煩的,就是楚槐序這副樣子。這份謙和與順從,看似恭敬,實則疏離,仿佛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所有的順從,都只是敷衍,都只是為了自保,他的心底,從來沒有真正服過她,更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的妻子。「氣也是氣自己不小心,與你們無關。」謝瑤收回目光,避開他深邃的眼眸,轉而朝身後的冬香說道:「過來打著傘,陪我進去見老夫人。」說完,便收回手,抬步朝著老夫人的院子走去,沒有再看楚槐序一眼。她的背影纖細而挺拔,帶著幾分清冷,與往日的張揚判若兩人。此時,老夫人剛歇完晌,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慢慢捻著,身旁的丫鬟正給她端來一杯溫熱的茶水。見謝瑤進來,老夫人立刻放下佛珠,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連忙招手道:「瑤兒,你怎麼起來了?大夫不是說,你額頭的傷還沒好,最好臥床休息幾日,怎麼冒雨過來了?」謝瑤微微屈膝,朝著老夫人福了福身,姿態恭敬而得體,語氣柔和:「回祖母的話,孫媳聽聞夫君被罰跪,心裡不安,實在睡不住了,便過來看看。祖母,此事說到底,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與夫君和李回無關,您就別責罰他們主僕二人了,放他們回去吧。」
聽見謝瑤為楚槐序求情,老夫人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愣了一下,才緩緩說道:「瑤兒,槐序也就罷了,畢竟是你的夫君,可那個奴才,竟敢讓你摔成這樣,總是要處置了,才能替你出出氣,也讓府里的人看看,欺負我們侯府少夫人,是什麼下場。」
謝瑤心裡一緊,她很清楚,老夫人這話,看似是為她出氣,實則是在打壓楚槐序。楚槐序本就出身低微,在侯府里毫無根基,若是再處置了李回,斷了他唯一的依靠,他日後在侯府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而她,如今占據了原主的身軀,若是真的讓李回被處置了,必然會徹底得罪楚槐序。她可不想跟這位未來權傾朝野的男主,結下這樣不可調停的死仇。
於是,謝瑤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握住老夫人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又帶著幾分懇切:「祖母,孫媳知道您心疼我,可李回也並非有意,他只是奉命打掃院子,不小心礙了我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