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折騰人的本事真不少


  穿過一片竹林,踏上石階,才漸漸有了幾分宗門的樣子——石階兩旁立著幾根石柱,上面刻著玄清宗的宗訓,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清心濟世,問道於天」八個字。

  石階盡頭,是一座不起眼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個簡易的牌坊,上面寫著「玄清宗」三個字。

  再一看,木門前還站著一個讓人意外的身影,宋明軒。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頭髮有些凌亂,髮絲上還覆了一層細小的水珠,顯然在這裡等了一夜。

  看到葉問箏的身影,他快步迎了上來,視線擔憂地落在她肩頭,顯然早就知道了她受傷的事,神色微緊,「葉仙子,你的傷勢如何?要不要我請師父來給你看看?」

  「不礙事。」葉問箏擺了擺手。

  宋明軒轉而看向周安,見周安微微點頭,他才放下心來。

  又見她臉上有疲憊之色,宋明軒止住了話題並沒有接著追問下去,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帶路,「葉仙子,客房已經備好了,我這就帶你過去。」

  待送她到了客房門口,宋明軒又在門外停下了腳步,溫聲道:「房間裡備好了熱水,葉仙子奔波了一路,先好好休息,我就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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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他拱手正欲離去,葉問箏開口喊住了他:「你我無親無故,為什麼派周安他們來護我?」

  她知道周安那幾人是家族特意派來保護他的守護者。

  宋明軒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更何況葉仙子於我有兩次救命之恩,明軒一直記在心裡。而我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他說得坦然,沒有藉此刻意拔高自己的品性,也沒有故作謙虛。報恩就是報恩,不需要遮遮掩掩,受人恩惠也不是什麼令人不齒的事。

  葉問箏看了他一眼,語氣認真,「論跡不論心,那也要謝謝你的。」隨即關上了房門。

  宋明軒在門外站了片刻,確定她沒有別的吩咐,才轉身離去。

  等走到空無一人的院子,宋明軒站在樹下,輕聲喊了一句:「周叔。」

  話音落下,周安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他面前,他將這兩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什么半夜繞路去某某崖采一味偏門草藥,什麼天亮前又要趕到某某山谷去接清晨的第一滴露水,甚至還有要去取某種妖獸腹部的毛,必須正好七寸的毛,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僅僅兩日,刁鑽的要求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過分,都不帶重樣的。

  原本被派來保護一個陌生女人就讓護衛們心有不滿,對方還變著法地折騰,饒是周安,心裡也不免生出幾分埋怨,以為她是在故意蹉跎人。

  宋明軒聽完卻忍俊不禁,眉眼舒展,「我還是第一次見周叔也有無可奈何的人,葉仙子當真厲害。」

  「小少爺,您就別打趣屬下了。」周安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突然向後退了一步隱入建築的陰影中,就聽到遠處傳來呼喊聲:「大師兄——我們要下山晨練了,你快來啊——」

  「就來!」

  宋明軒連忙止住笑揚聲應了一句,還不忘回頭拍了拍周安的肩膀安撫道,眼底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葉姑娘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不過,這兩日的確辛苦你們了,回頭給大家一瓶中階丹藥補償一下。現在我要先去晨練了。」

  說完,他便匆匆朝師弟師妹們的方向跑去。

  周安站在原地,看著宋明軒跑遠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

  小少爺信她,他多看著些便是了。

  *

  感覺到一直在暗處觀察的人離開,一直站在門邊的葉問箏才有所動作。

  她謹慎地將房間檢查了一遍——牆角、窗欞、床底、門後,連房梁都沒放過。

  這是在神棄之地養成的習慣。

  拜師的第十年,師傅們升級了訓練方法。從那以後,她的日子就沒安生過——

  比如吃飯的時候要防下毒,比如枕頭裡可能早被布下幻陣,睡覺的時候悄無聲息被拉入幻境,甚至連蹲茅房都會往裡頭扔符籙……

  她從一開始的狼狽應對,但最後還能遊刃有餘地反擊,其中吃過的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葉問箏抹了一把辛酸淚,把房間檢查完畢,沒有發現異常,在門口窗口貼上符籙,才走到床邊盤腿坐下。

  閉上眼睛內視,紫黑色的光團依舊安靜地盤踞在她雷元根的元嬰之上。

  她飄過去試著喚了一聲墨辭,沒有得到回應。但她能感覺到那團紫光深處,有一縷頑強的氣息,像冬夜裡將滅未滅的火星,雖然黯淡,卻仍在跳動。

  還在就好。

  她沒有再喊,而是在旁邊盤腿坐下,閉目凝神,開始修煉。

  睜開眼時,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已經癒合,皮膚恢復如初,連道疤痕都沒留下,不愧是生死人而肉白骨的二師傅!

  正要起身,感覺衣裙下擺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低頭一看,小五和小花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蜷在她裙擺上睡得香甜。

  小五四仰八叉地攤著四肢,肚皮朝天,小爪子還一下一下地抹嘴角,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小花則端端正正地蜷成一團,尾巴搭在小五身上,以一種保護的姿態蓋住他一半的身子,睡相優雅得多。

  葉問箏沒捨得動,很快就被他鼻尖搖晃的毛須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撓了撓小五的下巴,又摸摸小花的尾巴。

  興許是昨天玩得太累了,兩小隻都沒有被她的動作吵醒,喉嚨里還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響,小五的腦袋本能地往她手上蹭,在夢裡也惦記著讓她再給撓撓。

  葉問箏忍不住勾起唇角,又安靜地看了它們一會兒,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它們身上,起身走到窗邊。

  她伸手推開窗戶,晨光撲面而來。

  被符籙隔絕的晨練聲隱隱約約從山下傳了上來,整齊的呼喝聲,劍刃破風聲,還有扯著嗓子的喊號聲。

  只見山腰處的有一塊平整的空地,一群年輕弟子正在晨練:有的在練劍,有的在打坐,還有幾個扎著總角的小娃娃蹲在角落裡,一本正經地對著木樁畫符。

  還有一群繞著山跑步的弟子,領頭的師兄是個圓臉的年輕人,正扯著嗓子喊口號,中氣十足,在他身後是一群整齊的呼喝聲,在山谷間不停迴蕩。

  葉問箏突然想出去走走,看一下這玄清宗。

  在芥子袋找了件外衣穿上,葉問箏正準備出門,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嗷嗷嗚……」

  小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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