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阿箏，吾回來了。」
虛空中，只剩下流轉的空間靈光，還有粗重急促的喘息。
手腕上的紅繩微微發燙，不知過了多久，葉問箏睜開雙眼，卻沒有看到蘇枕月的身影，還覺得這片空間似乎有些熟悉。
但掌心的涌動讓她回過神來。
葉問箏緩緩鬆開一直緊緊攥住的拳頭，一團流轉不定的紫色光團靜靜懸浮在掌心。
還未等她有所動作，體內蟄伏的紫雷驟然噼啪亮起。
雷光翻湧，一股強大的衝擊力自體內生出，融入了那團紫光中。
葉問箏垂眸感受著那股力量的變化，倏地笑了。
果然，她從前的感應沒有出錯，凌澈的本源對墨辭而言，的確是無比特殊的存在。
黑暗中，細碎的靈光自四面八方慢慢匯聚，在虛空中央織出一個朦朧卻冰冷的身影來。
葉問箏不自覺站正了身形，目光牢牢落在那道緩緩成型的身影之上，心底泛起一股無法形容的複雜悸動。
那挺拔的身形一點點凝實，紫黑色的衣袍順著肩背垂落在地，衣擺流轉著若有似無的紫色暗紋電光，肩線利落，黑髮如瀑般垂落肩頭，周身縈繞著令人不敢直視的清冽寒氣，如同從古舊時光里走出來的孤神。
「墨辭！」
葉問箏眼底瞬間迸開光亮，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歡喜，開心地直接撲了過去。
方才還帶著一身虛空孤絕氣息的墨辭，在她撲過來的那一瞬，抬起手臂穩穩接住奔來的人，微涼的手掌輕輕扶住她的後背，身上的氣息也瞬間柔和下來。
「阿箏。」
他將人緊緊擁在懷裡，低聲喚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吾回來了。」
葉問箏的心口又酸又暖，埋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好似要把這段時間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片刻，她才稍稍退開一些，仰起臉望著他，眼裡滿是好奇。
「墨辭，你和凌澈是什麼關係啊？我之前可是餵了你好多魔氣你都沒醒，結果凌澈一出現，你就醒了，還直接凝出了實體！」
她一邊說著，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臉上。
墨辭生得極好看，輪廓清雋深邃，長眉舒展，鼻樑挺直，紫黑色的衣袍襯得膚色偏冷白，而且常年覆在眼睛上的白紗退去，露出一張近乎無瑕的面容，還有那雙形似蒼茫銀河的眼睛。
而那雙眼睛，此刻正溫柔地凝望著她。
葉問箏難以置信地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眼睛，指腹又輕輕蹭過他溫潤的眼皮，力道輕得仿佛怕碰碎什麼。
巨大的喜悅幾乎要將她淹沒，「墨辭，你的眼睛……」
曾經她好奇墨辭為什麼終年帶著眼紗，可不管她怎麼求墨辭取下來，他都不願意。
直到有一次她趁墨辭修煉時，偷偷掀開那條眼紗一角，就看到眼窩深陷處，那密密麻麻漆黑的針線，粗暴地縫合住空洞的眼眶，哪怕只是偶爾的回想，都讓人的心跟著疼。
墨辭徐徐垂眸，輕聲安撫道：「阿箏，吾沒事。」
他的手掌覆住她停留在自己眼邊的手，微涼的掌心溫柔收攏，將她的小手攏在掌心，帶著她按向自己的臉頰，語調溫順又縱容：「你摸摸看，全都好了。」
融合了凌澈之後，他恢復了一點記憶。
當年，他三魂七魄是被被硬生生拆分，塞到了五官四肢，然後將它們散落在修仙界各處，還布下重重封印就是為了防止他復生。
而凌澈，便是他的眼睛，和一魂一魄。
所以才會一眼萬年，潛意識就想著親近她，由心而發就喜歡她。
被剝離靈魂的時候他不覺得痛，如今看到葉問箏疼惜的眼神，反而覺得心臟一直冒出無法忽略的刺痛。
「而且，吾還因禍得福終於能看見你了。」
那雙璨若星河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描摹她的眉眼，目光細膩繾綣，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與綿長思念，「阿箏，你真好看。」
葉問箏臉頰不由一紅，「你瞎說什麼呢，明明你才長得好看，連修仙界第一美人蓮花仙子都比不過你。」
她自己什麼模樣自己能不知道嗎？
抬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才發現原先的易容在逃離遺蹟時蹭破了，乾脆解下了易容。
墨辭淺淺一笑，唇角止不住上揚，
阿箏鮮活美好的模樣他終於看到了，真好。
虛空之中沒有日月，二人滋滋有味地說起了兩人分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葉問箏在滔滔不絕地說，而墨辭低著頭耐心地聽著，雖然沒有發表過多的言論，卻讓她覺得很安心。
她喜歡墨辭陪著她。
做任何事都可以。
終於，墨辭穩穩牽住她的手，掌心微涼，「阿箏，我們該出去了。」
他喜歡阿箏眉飛色舞的模樣。
所以他更知道，他不能一直將阿箏囚困在一個地方。
虛空中，靈光泛起波瀾，眼前景象驟然切換。
墨辭帶著葉問箏踏出虛空，一起回到了玄冰島，而外面早已戰火紛飛。
天空上，顧止淵一身濃厚魔氣，正與沈瑤光激烈地纏鬥著，劍氣與魔氣相撞，轟鳴震徹東海。
遠處海面之上，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觀星協同蘇枕月為船隊布下陣法，與眾修士全力撐開結界防護罩。
葉問箏和墨辭一出現，沈瑤光就看到了他們，眼中猛然迸發出真切的欣喜，「小葉子！」
顧止淵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也猛地側過頭，近乎偏執的目光死死鎖在葉問箏身上，毫無掩飾的占有欲傾瀉而出。
沈瑤光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再度提劍上前，一道紫黑色身影已然掠出，紫雷電光沿路炸開，裹挾雷霆徑直朝著顧止淵襲去。
紫雷摧天、黑魔覆海，每一次硬碰都震得玄冰島崩裂滾落，整片海域也跟著狂亂不止，風浪咆哮。
「姑姑！」
葉問箏則飛到瑤光真君的身旁，伸出手將人拉住，對那邊的戰況完全不擔心，立刻帶著沈瑤光回到船隊甲板。
從玄冰島回來，最後所有人都停在一艘主船上。
她抬手一擲，一枚冷亮的金屬球凌空懸轉，嗡然震顫間層層靈光鋪開，穩穩兜住了瀕臨破碎的船隊結界，將肆虐的魔氣、亂飛的碎石盡數隔絕在外。
「姐姐！」觀星第一個激動地跑了過來。
奔波追趕了一路，此刻終於看到她了，讓觀星心底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放下，根本顧不上之前葉問箏丟下他一個人走掉的事情生氣。
一直跟隨著觀星的陶安看到她安然無恙，也鬆了口氣。
被周見山扶著走過來的蘇枕月也僵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從容清冷的女子，才算明了陶寧竟然還有隱藏身份，就是那個銷聲匿跡多年，冠絕整個東洲的第一天才——葉問箏。
難怪她眼界超群，術法高深莫測，遇事冷靜地步步破局，怪不得東洲那些個年輕一輩的天才，這麼多年來始終甘願屈居她之下。
如今真的和本人相處過，她也算深有體會。
這個消息無聲在船上炸開，滿船修士滿臉震驚，這次卻連低聲的竊竊私語都不敢，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從先前的敬佩，徹底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不管是太上無極宗，還是葉問箏，都不是他們能輕易得罪或議論的對象。
葉問箏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就連那個號稱是她好朋友的傅寒楓，她下起手來也是沒輕沒重的，更別說他們這些陌生人了。
其實，此刻的葉問箏沒時間管這些。
她抬頭看了眼高空愈演愈烈的廝殺情況，心裡清楚這兩人全力對戰的影響足以掀動這片海域。
這支船隊必須離開，否則無人能夠倖免。
她抬手按了按觀星的肩膀，又扭頭看向蘇枕月，「我需要你的們配合，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必須立刻完成一個傳送陣，將所有人送出死寂之海。」
這下眾人也顧不上震驚葉問箏的身份了，聞言用力點頭。
現在還是活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