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死


  洪武十三年,冬。

  南京,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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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慘白,凍雲欲墜。

  刑台上的木板結了一層薄霜,蘇然跪在上面,膝蓋早已沒了知覺。

  手腳鐐銬沉重,後頸插著亡命牌,冷風往脖領子裡灌,卻吹不散周圍百姓眼裡的火。

  爛菜葉子雨點般砸來。

  「狗官!」

  「剝皮實草!陛下聖明!」

  蘇然猛地睜眼。

  腦中一陣劇痛後,電子音炸響。

  【叮!忠烈成神系統綁定成功!】

  【當前任務:激怒朱元璋,被處以極刑。】

  【獎勵:原地飛升,重塑神體,返回現代(附贈萬億津貼)。】

  蘇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

  現代病房裡那痛入骨髓的晚期癌症,終於要結束了?

  只要脖子一涼,就能成神?

  這哪是刑場?

  這分明是通往天堂的VIP電梯!

  他抬頭。

  監斬台正中,端坐著一位身穿明黃龍袍的老人。

  臉頰狹長,布滿老人斑,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凶戾。

  洪武大帝,朱元璋。

  此時,這位大明開國皇帝正死死盯著蘇然,目光陰鷙。

  「時辰已到。」

  朱元璋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蘇然,貪墨修河款三千兩,致河堤決口,百姓流離。你,可知罪?」

  機會來了!

  蘇然腰杆猛地挺直,膝蓋在冰面上往前挪了半寸。

  求饒?

  做夢!

  他仰起頭,笑聲刺破了刑場的死寂。

  「哈哈哈哈!」

  這一笑,悽厲癲狂,身後的劊子手手腕一抖,刀刃差點磕在亡命牌上。

  「朱重八!你個討飯的和尚,也配問我的罪?」

  全場驟靜。

  寒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

  百姓手裡的爛菜葉僵在半空。

  監斬官胡惟庸手裡的茶盞一歪,滾燙茶水潑了一身,卻渾然不覺。

  瘋了。

  這人徹底瘋了。

  蘇然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手指直直戳向那身龍袍:

  「你立國十三年,殺功臣,興大獄,視百官如豬狗,視百姓如草芥!」

  「你以為你是聖君?」

  「呸!史書之上,你朱重八就是個暴君!獨夫!」

  「來啊!殺我!不殺我你就是孫子!」

  爽!

  蘇然心裡那個通透。

  這下穩了。

  就朱元璋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暴脾氣,不把自己凌遲三千六百刀,都算他刀法不精。

  他閉上眼,脖頸伸長,靜候解脫。

  監斬台上。

  朱元璋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臉色紫漲如豬肝。

  「好……好個蘇然!」

  「朕成全你!」

  鏘——!

  天子劍出鞘,寒光凜冽。

  朱元璋大步流星衝下高台,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給朕——」

  就在劍鋒即將揮下的瞬間。

  一道輕佻、戲謔,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突兀地鑽進朱元璋的腦海。

  【快砍快砍!磨嘰什麼呢老朱?】

  【這一刀下去,爺就解脫了。】

  【可惜了大明朝,還有兩年太子朱標就要累死,緊接著馬皇后也得病死。】

  【哎,這老頭也是個可憐人,老婆孩子死絕了,最後皇位還被老四那個反骨仔搶了。】

  【算了,反正我馬上成神了,管這閒事幹嘛?】

  朱元璋高舉的長劍,僵在半空。

  劍尖距離蘇然的脖頸,只有三寸。

  那聲音清晰無比,就在耳邊,是個年輕男子的嗓音。

  可眼前的蘇然,明明緊閉雙唇,一臉視死如歸。

  誰?

  誰在說話?

  標兒……要死?

  妹子也要死?

  老四搶皇位?

  這三個念頭如同三道驚雷,在朱元璋腦海中瘋狂炸裂。

  他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痛得無法呼吸。

  他死死盯著刑台上的蘇然。

  幻聽?

  不,這聲音太真切了。

  「陛下?」

  胡惟庸見皇帝舉劍不動,姿勢怪異,壯著膽子湊上來,「吉時已過,這狂徒……」

  朱元璋沒理他。

  老人的目光如鷹隼般鎖死蘇然,試探性地在心裡動了個念頭:

  朕要將你碎屍萬段。

  下一瞬,那聲音立刻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哎呀別墨跡了!趕緊動手啊!我脖子都洗乾淨了!】

  【是不是嫌刀鈍?要不我自己往劍上撞?】

  【不行,系統規定必須是被動死亡……急死爹了!老朱你是不是不行啊?】

  真的是他!

  朕能聽到這小子的心聲!

  朱元璋只覺得後背竄上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太子會死?大明會亡?

  這小子知道未來?

  「慢!」

  朱元璋猛地收劍回鞘。

  金鐵交鳴之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大步逼近蘇然。

  帝王威壓鋪天蓋地,壓得周圍空氣都變得粘稠。

  蘇然心裡一喜。

  來了來了!

  這是要親自動手?

  【老朱這是要給我個痛快?講究人啊!下輩子不罵你是和尚了!】

  朱元璋走到蘇然面前。

  他彎下腰,那張布滿風霜與殺伐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想死?」

  「朕,偏不讓你如意。」

  蘇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臥槽?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朱元璋直起身,大手一揮,龍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來人!」

  「將蘇然押入詔獄,單獨關押!好生看管!」

  「少一根汗毛,朕誅你們九族!」

  朱元璋轉過身,背對蘇然,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想死成神?

  做夢!

  在把太子和皇后的命數問出來之前,你想死都難!

  「朕要留著他,慢慢『審』!」

  第二章

  詔獄。

  這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腐臭。

  牆角的老鼠都不怕人,瞪著綠豆眼,和稻草堆上的蘇然對視。

  蘇然癱著,雙目無神。

  人麻了。

  【老朱是不是腦子裡有泡?】

  【我都指著鼻子罵他是禿驢了,這都能忍?洪武大帝的脾氣呢?被狗吃了?】

  【我的神格,我的萬億資產,我的無敵金身……全特麼卡在最後一哆嗦上了!】

  鐵柵欄外。

  黑暗中坐著一道身影。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人,手裡盤著一串紫檀佛珠,力度大得差點把珠子捏碎。

  他坐這兒半個時辰了。

  這小子的心聲就沒停過,全是罵他的,且花樣翻新,不帶重樣。

  但他必須忍。

  因為這小子心裡漏出來的隻言片語,太嚇人。

  「蘇然。」

  朱元璋終於開口,嗓音沙啞,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

  蘇然像是通了電,猛地彈起來,衝到柵欄邊,雙手死死抓住鐵欄:

  「昏君!你終於來了!快!下旨殺我!不殺我,我就詛咒大明國運二世而亡,子孫後代自相殘殺!」

  朱元璋眼皮子猛地一跳。

  要是換個人,現在皮都被剝下來填草了。

  他強行壓下殺意,沉聲道:「你說朕是暴君?朕驅逐韃虜,重塑中華骨血;朕廢寢忘食,每日批閱奏章至深夜。朕,哪裡暴了?」

  蘇然冷笑,滿臉不屑:

  「勤政?你那叫瞎忙活!」

  「廢丞相,權分六部,你一個人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屎都拉了,既當董事長又當CEO,你不累死誰累死?」

  「還有你定的那點俸祿,餵貓都不夠!官員吃不飽,不就得吃百姓?你以為你殺貪官能殺完?你這是在逼良為娼!」

  嘴上罵得凶,蘇然心裡卻在瘋狂吶喊:

  【怒了吧?氣抖冷了吧?】

  【快拔劍!天子劍就在你腰上,拔出來捅我啊!】

  【還有那個破海禁,簡直蠢哭!片板不得下海?你以為是保護,其實是把大明關在籠子裡當豬養!】

  【等兩百年後,人家西方造出堅船利炮,轟開國門的時候,你的子孫就是待宰的羔羊!到時候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你朱元璋就是罪魁禍首!】

  轟!

  朱元璋腦中嗡的一聲。

  西方?堅船利炮?

  割地賠款,喪權辱國?

  雖然聽不懂「CEO」是什麼鬼東西,但「待宰羔羊」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朱元璋的心口。

  他呼吸粗重,死死盯著蘇然。

  不能殺。

  絕對不能殺!

  這小子肚子裡藏著未來兩百年的國運!

  就在朱元璋天人交戰之際,甬道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驅散了黑暗。

  丞相胡惟庸領著兩名錦衣衛,大步流星而來。

  見到陰影中的朱元璋,胡惟庸明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得生響。

  「陛下!天佑大明啊!」

  胡惟庸滿臉悲憤,雙手高舉一疊信件:「臣查明了!蘇然此獠,不僅貪污受賄,更私通倭寇!這些是他與倭寇往來的密信,證據確鑿!」

  「此賊不死,大明危矣!」

  蘇然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好兄弟!

  胡惟庸,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這助攻來得太及時了!

  蘇然立刻扯著嗓子嚎:「對!就是我乾的!我通倭!我賣國!我罪該萬死!陛下快動手,別猶豫!」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接過信件。

  借著火光,他掃了一眼。

  字跡潦草,確實像蘇然的風格。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微微側頭,在此刻死一般的寂靜中,捕捉那個聲音。

  果然,那個聲音來了。

  【胡惟庸這老陰貨,業務能力不行啊。】

  【造假也得走點心吧?這信紙用的可是宣城「雪浪紙」,今年剛出的貢品,我一個七品縣令,上哪弄這御用之物去?】

  【再說了,通倭?嘿,這老小子這是賊喊捉賊啊!】

  【他自己府上後花園的地窖里,藏著三千把日本百鍊鋼刀,還有五百套私鑄的鎧甲,就等著趁亂造反呢!】

  【老朱你個糊塗蛋,快信他啊!殺了我,你就能安心當你的昏君了!】

  咔嚓。

  朱元璋手中的信紙,瞬間化為齏粉。

  雪浪紙。

  貢品。

  三千倭刀。

  五百鎧甲。

  好。

  好一個胡惟庸!好一個大明丞相!

  朱元璋緩緩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火光投射下,宛如一尊擇人而噬的魔神。

  他看都沒看蘇然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胡惟庸頭頂。

  「胡相。」

  這兩個字,輕得像風,卻冷得像冰。

  胡惟庸莫名打了個寒顫,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臣……臣在。」

  「你說蘇然通倭,證據確鑿?」

  「是……千真萬確。」胡惟庸硬著頭皮回答,心裡卻突突直跳。

  陛下的語氣,不對勁。

  「好,很好。」

  第三章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是屠夫舉起屠刀前的獰笑。

  「毛驤!」

  一直隱匿在暗處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鬼魅般現身:「臣在!」

  「帶人去胡丞相府上,給朕挖地三尺!」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炸雷般在牢房內迴蕩:「特別是後花園,把地窖給朕翻個底朝天!朕倒要看看,那裡埋的是金銀財寶,還是……想要朕腦袋的鋼刀!」

  胡惟庸猛地抬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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