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違背了祖宗的決定


  蘇然自從被安上胡黨罪名,便篤定自己死定了。

  即便身在詔獄,他也睡得格外坦然。

  正夢到回到現代、在會所縱情享樂,一陣悽厲哭嚎夾雜著鎖鏈碰撞聲猛然傳來,把他驚醒。

  他揉著眼睛,哈欠連天。

  江韋已經走進牢房,臉上堆著假笑:「蘇大人,對不住,擾了您的好夢。作為賠罪,本官給您帶了燒雞和美酒。」

  說著,他指了指木桌上錦衣衛剛擺好的食盒。

  

  蘇然一聽,瞬間精神抖擻。

  燒雞?美酒?

  這不就是斷頭飯的標配嗎?

  突然給這麼好的吃食,顯然是罪名已定,死期將近。

  詔獄的伙食實在難以下咽,正好趁此機會好好吃一頓。

  「江大人有心了。」

  「那本官就不客氣。」

  說完,他徑直走到桌邊,坐下便大快朵頤。

  正吃喝間,隔壁牢房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求饒聲。

  「冤枉啊!小人冤枉!靖寧侯的事小人根本不知情!」

  「求大人高抬貴手,小人願做牛做馬!」

  「抓錯人了!小人只是個下人,從沒犯過法!」

  「我不是侯府的人,只是送貨的,求大人放我出去!」

  牢房都是木欄隔間,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蘇然轉頭看向江韋:「江大人,這些都是靖寧侯案的涉案人?錦衣衛收網倒是快,效率不錯。」

  江韋點頭:「蘇大人果然心細。沒錯,靖寧侯府已經被查抄,闔府上下一個沒跑。靖寧侯本人還在河南,不日便會押解回京,聽候聖裁。」

  蘇然滿意點頭:「甚好。」

  「到時候可別把本官忘了,務必請陛下重重處置。」

  江韋聞言,目光掃過遠處拐角,又眯著眼打量蘇然片刻,語氣帶著幾分疑慮:「蘇大人,您可別耍什麼花樣。」

  皇帝突然下旨,要好好照看此人,還特意叮囑吃好喝好,實在反常。

  如今看他一心求死的模樣,蔣大人懷疑他另有圖謀,並非沒有道理。

  這人,莫非真和皇帝有什麼隱秘聯繫?

  「耍花樣?什麼意思?」

  蘇然啃完最後一塊雞肉,吐出骨頭,反問:「江大人是懷疑本官會翻供?」

  江韋皺著眉,沒有說話,可臉上的懷疑毫不掩飾。

  蘇然無奈搖頭:「江大人,本官當初痛痛快快簽字畫押,還對著燭火起誓。如今關在詔獄裡,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什麼也做不了。我這般配合,你竟還不信?人與人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江韋一時語塞。

  好像確實如此。

  蘇然身陷囹圄,全程被嚴密看管,根本沒機會做什麼手腳。

  想來是蔣大人多慮了。

  不過防範之心,還是不能少。

  「蘇大人不必動氣,本官自然信你。」

  「只是詔獄這片牢房很快會押進大批案犯,人多嘈雜。本官想給你換一處安靜舒適的牢區,你看如何?」

  蘇然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什麼安靜舒適,分明是不放心他,怕他和旁人串供勾結。

  再說,他同不同意,又有什麼區別?

  「本官無所謂,一切配合。只求你們儘快結案。」

  江韋點頭:「蘇大人再耐心等些時日,等靖寧侯押解回京,案子很快就會有結果。本官這就給你安排新住處。」

  說完,江韋退出牢房,向外走去。

  剛走到拐角,蔣瓛正站在那裡。

  江韋連忙上前行禮,低聲稟報:「大人,卑職沒看出這小子有什麼異樣,換牢區的事他也一口答應。或許是您多慮了?」

  蔣瓛沒有答話,只是皺著眉轉身向外走。

  江韋連忙跟上。

  出了詔獄,蔣瓛才開口:「這蘇然暫且不管,儘快給他換地方,依舊嚴密監視。按聖諭,好吃好喝伺候著。」

  「本官現在帶人前往河南捉拿葉升,你在此地盯緊,有事立刻飛鴿傳書。」

  江韋躬身一拜:「大人放心,卑職省得。恭送大人。」

  蔣瓛上馬離去後,江韋折返詔獄,叫來一名百戶吩咐:「立刻把蘇然轉到內院西房,好生伺候。」

  內院是錦衣衛詔獄專門軟禁高官要犯的地方,和普通牢房截然不同,更像一處僻靜院落。

  可住進去的人,大多有死無生。

  當年胡惟庸、李善長這類倒台勛貴,還有洪武第一貪案主犯郭桓,人生最後一段日子,都是在那裡受審,隨後賜死。

  百戶有些遲疑:「大人,西房已經騰空,原本是預備關押靖寧侯的。以蘇然的品級,移到那裡,怕是不合規矩。」

  江韋擺手:「無妨,照辦就是。蘇然是靖寧侯案核心人犯,配得上這個待遇。再說蔣大人一心要他死,如今他外出公幹,我們只要不出紕漏便算交差。就當是讓蘇然先給葉升暖房,他們早晚一起上路。」

  「是!」百戶會意一笑,躬身領命下去安排。

  江韋輕輕嘆氣。

  這蘇然行事怪異,一門心思求死,只希望別出什麼亂子。

  ……

  崇禎時空。

  朱由檢對太祖提出的辦法,心裡依舊十分牴觸。

  雖然在太廟偏殿滿口答應照辦,可一離開兩位祖宗的視線,他便一直拖延不執行。

  加上連日處理緊急軍務,脫不開身。

  等他忙完政務,想好推脫的說辭趕到太廟,兩位祖宗早已離去。

  乾等了近半個時辰,確定不會再來,朱由檢鬆了口氣,只當又混過一天,轉身回宮。

  剛在御書房坐定,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便捧著一疊奏疏上前。

  「陛下,這是新呈上來的摺子。這幾份尤為緊要:陝西官員彈劾孫傳庭擁兵自重,不肯主動出擊闖賊;遼東那邊催要軍餉;南京奏報,大運河被流賊截斷,稅銀只能改走海運,延誤甚久;還有遭闖賊攻擊的藩地接連送來求救信……請陛下降旨處置。」

  沒有一條是好消息。

  朱由檢只覺頭疼欲裂,扶著額頭靠在龍椅上,喃喃自語:「不聽號令的文臣武將,這邊缺餉、那邊延誤,還有一堆不安分的藩王……全是諸臣誤朕!」

  「難道真的只能用太祖爺的法子?」

  王承恩見皇帝憤懣難平,轉身取來熱毛巾奉上:「陛下不必憂心,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您先擦把臉,緩一緩。」

  朱由檢接過毛巾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看來朕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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