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既要、又要、還要
蘇然正愜意品茶，享受著午後的閒暇時光。他坐在竹椅上，背對著院門，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只當是看守前來，淡淡地吩咐道：「熱水沒了，勞煩去添一些。」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道略顯陌生的蒼老聲音：「嗯？！速取一壺熱水來。」
蘇然聞聲皺眉，隨即扭頭望去，當看到那道明黃身影時，下意識地開口：「陛下！您怎麼老了這麼多？」
朱元璋：……這混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蘇然也察覺到自己失言，輕咳一聲緩解尷尬，鄭重行禮：「臣蘇然，拜見陛下。」
他是想激怒老朱，達成被處死的目的，可人身攻擊、辱罵之類的無禮之舉，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屑為之。
朱元璋眉頭微挑，強壓下想抽蘇然兩個大嘴巴子的衝動，沉聲道：「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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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隨侍的太監端著熱水走進來，將紫砂壺倒滿，先倒了一杯品嘗，確認無毒後，才又倒了兩杯，躬身一禮，輕步退了出去。
朱元璋走到另一把竹椅旁坐下，開門見山：「今日咱來找你，是想再和你探討一下挽救危局的事。」
「如果我大明遇上那種極端不利的危局，按你之前的法子，下放皇權、另立朝廷，或許能解當下之困，可地方勢力壯大後，朝廷權威大減，勢必會導致基業分崩離析，這後續的困局，可有破解之法？」
蘇然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原來老朱還在糾結這事，居然特意跑到詔獄來找我。他不是個工作狂、日理萬機嗎？怎麼總揪著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不放？
不過，送上門的求死機會，他可不會錯過。
「陛下，恕臣直言，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臣說過，王朝末世，唯有破而後立，可您不滿意，要求不能顛覆朝廷基業，臣便給出了下放皇權、另立朝廷這種姑息之法。既然是姑息，自然會後患無窮……」
這番話在朱元璋聽來，完完全全就是風涼話。他頓時面露怒容，雙眼死死瞪著蘇然，厲聲打斷：「混帳！什麼叫既要又要？咱這是在探討難題！沒難度的事，還用得著爾等來想？咱要的，是朝廷分崩離析後的補救之法！」
蘇然擺出一副「服了」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陛下，您這可不是既要又要，是既要、又要、還要三連啊。臣說的另立朝廷之法，能保住朝廷的空殼名頭，就已經不錯了。」
「一般情況下，只要皇帝不作死，勉強能保基業存續一段時間——短則如漢末三國，只有幾十年；長則如唐朝中後期，能延續上百年。」
「要麼，就是國運未絕，能出現一位強力有為的中興之君，強如光武帝劉秀再造大漢，次一點如東晉元帝衣冠東渡、南宋高宗偏安一隅；遺憾一點如唐宣宗，差點恢復大唐基業，奈何英年早逝，大唐再無翻盤之機。」
「而大部分情況下，王朝終究是避免不了覆亡的命運。」
朱元璋的臉色不自覺地泛紅，心中暗怒：皇帝不作死？朱由檢就是太能作了！正是他瞎折騰，把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崇禎朝，徹底敗光，還拖累了朱慈烺的義興朝，真是氣煞咱也！
「什麼晉元帝、宋高宗，咱統統不要！咱大明，需要的是如漢光武帝一般的帝王！」說著，朱元璋越想越氣，伸手倒了一杯茶，試圖壓下怒火。
蘇然見狀，心中愈發激動，身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不錯！老朱越生氣越好，就要這個效果，再加把勁，說不定他當場就下旨賜死自己！
「陛下，您這是在許願呢？」蘇然故意開口刺激，「就說漢光武帝那樣的中興之主，可不是批發來的，我華夏史上，僅此一位。」
「不說別的，單說他胸懷寬廣，能赦免殺自己兄長的政敵；還有，他能全面信任下屬、放手放權，不瞎指揮、不胡亂猜忌、不殺功臣，這些優點，很多帝王根本做不到。」
朱元璋頓時緊握雙拳，怒火再度升騰：這廝在點誰？！
蘇然自然察覺到朱元璋的暴怒，可嘴上依舊沒停，繼續「捅刀子」：「光武的優點太多，一般帝王能做到一兩點，就稱得上優秀了。而且依臣之見，我大明，根本出不了光武那樣的皇帝。」
身為後世之人，他萬分肯定，明朝的皇帝里，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劉秀。
朱元璋徹底破防，猛地站起身，厲聲大罵：「放肆！豎子安敢胡言？什麼許願、批發？胡亂用詞，不知所云！還篤定大明不出光武般的皇帝，你這是在咒我大明不出明君？！」
「還有什麼不猜忌、胸懷寬廣、不殺功臣、不瞎指揮，你這是在含沙射影嗎？」
見朱元璋已然對號入座，蘇然再接再厲：「臣乃是鐵骨錚錚的言官，句句發自肺腑，從來都是有話直說，哪裡會含沙射影？只是陛下，您接受不了罷了。」
「哦對了，虛心納諫、愛聽真話，這也是光武帝的大優點，陛下您身為帝王，卻偏偏不喜歡聽。」
「你！你狂悖……」朱元璋怒目圓睜，抬手指著蘇然，手指因盛怒而不停顫抖，後面的訓斥之語，竟一時組織不出來。
蘇然見朱元璋已經動了真怒，覺得求死的火候已足，便開始收尾：「要臣說，陛下也不必擔憂大明危局，也不用盼著什麼後世明君，一切都得從根上改變，陛下您，應該做好表率。」
朱元璋徹底怒不可遏，早已忘了自己來這裡的初衷是問計——談不下去了，徹底沒得談了！此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不說法子也就罷了，每一句話都扎心。
不就是地方勢力過強、威脅朝廷的危局嗎？咱就不信，其他大臣會沒有主張！咱真是不該來這受他的鳥氣！
氣不過的朱元璋，憤而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只一瞬間，十幾名大內侍衛紛紛抽刀閃身入院，迅速圍護在朱元璋身前。
蘇然見狀，心中欣喜不已：摔杯為號，果然是護衛們刻在骨子裡的應激反應。老朱，就等你一句話了，快殺了我，讓我回現代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