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實至名歸

  這時，楊彥悄悄從自己的位置上擠到蘇然身邊，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勸道：「蘇大人，你前些日子身陷詔獄，九死一生，如今能平安脫身，還能官復原職，這已是天大的喜事，可喜可賀。」

  他頓了頓，又神色凝重地補充道：「今日的朝會，有不少禮部的重要事務要奏報，你也是禮部的一員，可千萬不能壞了禮部的事。等會兒上朝，你只管好好站在隊列里，謹言慎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務必少說話、不插話，莫要衝動。」

  「這可是上峰親口叮囑我的，你可一定要牢記在心，萬萬不可疏忽大意！」

  楊彥的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今日禮部有要事奏請陛下，你可別一時興起，又口無遮攔地頂撞陛下，壞了咱們禮部自己人的事，給禮部惹來麻煩。

  蘇然強打起精神，緩緩轉過頭，對著楊彥拱了拱手，淡淡答道：「多謝上峰和楊大人的提醒，下官銘記在心，自然不會拿禮部的事務去勸諫陛下。」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又變得堅定起來：「但若是其他衙門的事務，若是陛下有說得不妥、做得不對的地方，下官依舊會照常勸諫，絕不含糊，也絕不退縮。」

  在詔獄裡渾渾噩噩、混吃等死了一個多月，他一時之間，實在難以適應這種天不亮就要起床、按時上朝辦差的日子。

  這破官差，他是一天都不想幹了，眼下最要緊的事情，還是抓緊時間求死，早點結束這煎熬的日子，回到現代，安安穩穩地享清福。

  楊彥見他依舊這般執拗，還想再勸幾句，急忙開口說道：「蘇大人，你可別這麼固執，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陛下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的話音未落，官員隊列便開始有序移動，他們已經走到了奉天殿門口。按照大明的朝廷禮制，踏入殿門之前，所有官員必須噤聲，不得隨意交談，楊彥終究是沒了繼續勸導的機會，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片刻之後，太監高聲唱喏，朱元璋身著明黃色龍袍，腰束玉帶，面容威嚴，在一眾太監、侍衛的簇擁下，緩步步入奉天殿，一步步登上御座，目光威嚴地掃視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群臣見狀，連忙整齊跪拜，高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行過大禮之後，早朝正式開始。

  原本還昏昏欲睡的蘇然，瞬間來了精神，他站在官員隊列中，目光緊緊盯著御座上的朱元璋，靜靜等候著其他衙門奏報「合適」的議題，好趁機上前勸諫，故意激怒朱元璋，了卻自己求死的心愿。

  只不過，今日的早朝，果然如楊彥所說，大半都是禮部的事務，其他衙門的奏報寥寥無幾。

  本著團結同僚的想法，蘇然遵守了對楊彥的承諾，全程都沒有拿禮部的任何一件事，去找朱元璋的麻煩，只是安靜地站在隊列中，耐心等待著機會。

  這時，禮部尚書任亨泰緩步走出隊列。他身上帶有色目人的血統，頭髮呈深棕色，面容端莊，身著緋色官袍，站在大殿中央，高聲奏報著禮部的各項事務：「陛下，禮部擬定，黔寧王沐英，諡號為『昭靖』，陵址選定在江寧的觀音山之原，特請陛下批覆，准臣等著手辦理後續事宜。」

  諡號，乃是朝廷賜予逝去的帝王、諸侯、重要文武官員的稱號，主要依據他們在世時的言行舉止、功績過錯進行評定，是對其一生的蓋棺定論。除了華夏歷史上少數昏君、奸佞之外，大多數人的諡號都是褒揚之意，用以表彰他們一生的功績，流傳後世。

  而「昭靖」二字，寓意著顯揚正道、安定天下，恰好契合沐英一生為大明徵戰四方、守護邊疆、安撫百姓的赫赫功績，可謂是實至名歸。

  朱元璋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緩緩批覆道：「准奏。另外，傳朕旨意，讓英兒配享太廟，以彰顯他一生的功績，也慰他在天之靈。」

  「臣領旨！」任亨泰躬身叩拜，而後直起身，繼續奏稟道：「陛下，禮部也已擬定好太子殿下的諡號『懿文』，臣斗膽請示陛下旨意，此諡號是否可行？」

  一提到太子朱標，整個奉天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輕了半分，文武百官紛紛垂首，無人敢隨意抬頭，生怕觸碰到朱元璋心中的傷痛。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有悲傷，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准奏！」

  「臣領旨！」任亨泰再次躬身叩拜，而後繼續說道：「另外，太子殿下的葬禮日漸臨近，諸位藩王都紛紛上奏，請求回京，為太子殿下送別，其中尤以秦、晉、燕、周四位藩王，奏請最為頻繁、最為懇切，還請陛下示下，是否允許他們回京。」

  「他們？！」朱元璋目光微微一怔，瞬間從失去太子的悲傷中回過神來，臉上的神色也漸漸冷了下來。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太廟偏殿裡老年朱棣的身影，還有其他幾個嫡子的模樣，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不悅起來，心底的怒火也悄然升起。

  這群不省心的東西，他們想著為標兒奔喪，這份心思，自己心裡是信的，可他們的心底，必定還打著儲位的主意，想著趁這個機會，回京打探消息，爭奪儲君之位。

  尤其是那老四朱棣，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坐上皇位的，而他的後人，更是把大明治理得一塌糊塗，內憂外患不斷，讓自己在後世操碎了心。

  咱這大明的江山，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到他的手裡！

  為了避免後世的亂象，為了保住大明的基業，自己已經打定主意，立允炆為皇太孫，繼承大統。

  等標兒的葬禮結束，自己就立刻公布這個決定，昭告天下。

  既然這幫兒子們都想進京，那自己就順水推舟，讓他們都回來，也讓他們親自拜見新任儲君朱允炆，明確自己的位份，徹底斷了他們不該有的心思，也好讓他們安分守己，守護好大明的邊疆。

  理清思緒之後，朱元璋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批覆下去，准奏！讓他們帶著家眷，儘快回京，送標兒最後一程。」

  「臣遵旨！」任亨泰再度躬身叩拜，繼續奏稟道：「臣啟奏陛下，西域帖木兒國派遣使節前來大明朝貢，獻上天山雪蓮、良馬等珍貴貢物；安南使節也帶來了貢品，敬貢龍涎香、珍珠等寶物，皆已在宮門外等候，請求陛下召見。」

  禮部的各項事務，前前後後花費了足足一個時辰，任亨泰才逐一奏報完畢，而後躬身退回到了官員隊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