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藍玉吃癟
不知不覺間,馬車已到達城北的十里舖。楊、蘇二人只得暫停交流,下了馬車,與其他官員一起到涼亭里準備迎候事宜。
片刻之後,不知誰說了聲:「來了!」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隊百人騎士護衛著一輛雕飾豪華的馬車駛來。
「都出來列隊,準備迎接。」楊彥吩咐一聲,率先走出涼亭,站到路邊。
蘇然看著由遠及近的馬隊,有些困惑——燕王這麼低調嗎?親衛隊怎麼都穿著常服,連旗幟都不掛。但他沒多說話,只是跟上去站到楊彥身旁。
很快,馬車停穩在隊列前面。楊彥帶著一眾迎接官員躬身行禮:「臣等奉命迎候燕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只聽「砰」的一聲從車內傳出,隨即是一道洪亮的破罵:「混帳!本帥怎麼就成燕王那小兒了?謝熊,陛下讓你『取』本帥回來,不是讓你來辱沒人的!」
馬車前一名身壯如熊的中年騎士回身拱手訕訕道:「大人,俺沒有埋汰您啊,肯定是他們在瞎搞。還有,您也別老糾結什麼取不取的,陛下原話就是叫俺取大人回家。」
旋即謝熊又轉身看向一眾迎接官員:「你們怎麼回事?不是來迎接涼國公進京的嗎?怎麼瞎叫著燕王亂行禮?」
謝熊是個直腸子的粗人,靠戰功坐到如今的位置,不擅長官場彎彎繞繞。數日前他在長江上碰到藍玉的行船,宣讀了迎接的聖諭。因為那個「取」字,沒少被藍玉責備。要不是他曾在藍玉麾下效力過,恐怕藍玉會找茬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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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謝熊遠遠看見有迎接隊伍,想當然以為是京中安排人迎接藍玉,便指令馬車靠攏過來。
迎接隊伍中,立馬有官員反應過來:「這是中軍都督府的謝僉事,這不是燕王的馬隊。剛才那聲音好像是……涼國公!」
蘇然聞言,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就說哪裡不對吧,原來是鬧烏龍了。這麼豪華的馬車,朱棣身為外藩怎麼敢乘坐?也只有愛顯擺的藍玉敢在京城如此張揚。藍玉被這麼落了面子,可不好收場了。
領頭的楊彥咽了咽喉嚨,拱手道:「原來是涼國公在馬車上,是下官唐突了。下官等人是奉命在此迎候燕王抵京,不曾想也遇上了涼國公回京,真是三生有幸啊!啊哈哈哈……」
一眾官員都是人精,知道藍玉好面子又難搞,立刻附和道:「啊哈哈,對對,真是榮幸之至!」「我說今日怎麼神清氣爽,原來是要出門遇國公爺這樣的大貴人,甚妙!」「國公爺早前大捷,卻低調返京,立大功不留名,真是我輩榜樣,好好好!」
蘇然跟著尬笑幾聲,在心裡腹誹:這幫馬屁精,真是懂得隨機應變。可藍玉雖好大喜功、愛講排場,卻並不好糊弄,加之自己這幫人全是文官,更不討他的喜。
只見藍玉陰沉著臉從車廂里出來,站立於馬車架上,垂目輕蔑地掃視一眾官員,厲聲道:「你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動嘴皮子的混帳,以為說這些沒用的,本帥就會饒過你們?本帥和弟兄們在前線為大明出生入死,你們卻連最簡單的迎接差事都搞不好。來啊,兒郎們,這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鞭笞三十!」
自從成功平定月魯帖木兒叛亂以來,太多憂心事縈繞在藍玉心頭。根據京中傳來的虛虛實實的密報——葉升一案有人胡亂攀咬他謀逆,有文官在皇帝面前誣告他挾寇自重。最重要的是,太子葬禮在即,儲位將定,三殿下前路未定,他必須爭取到底。所以這星夜兼程的回京之路,藍玉走得並不安心。前幾日謝熊的迎接聖諭更令他憤怒不已——皇帝分明是在敲打他。眼前這群不長眼的迎接官員,正好給了他發泄怒火的機會。
隨行的騎士大多是跟隨藍玉多年的親兵,跟著藍玉南征北戰,一貫張揚跋扈。聽到自家大帥的指令,毫不猶豫地打馬上前準備揮鞭——當年他們在捕魚兒海大捷後,還奉命進攻過拒不開門迎接大軍回歸的自家關隘,事後也沒受到任何懲罰。如今他們也是大捷歸來,小小教訓一下不懂事的官員,那都不算事。
迎接團的官員頓時臉色煞白。楊彥上前一步,據理力爭,但還未開口,只見一名騎士徑直揮鞭掃下。楊彥大吃一驚,愣在原地,眼見就要挨打——一隻大手快速將他拉了回來,幸運地躲過了這一擊。
蘇然拽回楊彥,將他扶穩,然後上前厲聲道:「我等奉命迎接燕王,若有疏忽,自有衙門裡懲罰,涼國公憑什麼越俎代庖?下官不服!」
藍玉冷笑一聲,指著蘇然說:「哪來的小官,敢質疑本帥行事?多賞他三十鞭。」
親兵應聲稱是,準備再度揮鞭。
「住手!」
只聽一聲喝止傳來,一名身穿白色蟒袍、梳著細密長胡之人縱馬上前。
藍玉目光冷冽,拱了拱手道:「是燕王來了!」
由於帶著燕王妃等家眷,燕王進京的馬車隊行速較慢,到十里舖時已晚於預定時間。騎馬在隊列前方的朱棣遠遠看見迎接團的人正扎堆在涼亭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一行人,頓覺困惑。
慢慢靠近後,他赫然看見站在馬車上的藍玉正滿臉惡狠地說著話——不用聽內容,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朱棣和藍玉的關係勢同水火。藍玉曾在太子面前參劾燕王占據元大都故地、積聚王氣,遲早會有不臣之心,應多加防備。朱棣則反參藍玉驕縱跋扈,有薄才無品德,是雙刃劍,早該棄用。
朱棣領車隊靠近,聽清藍玉要鞭笞那群迎接自己的文官時,立刻大聲喝止——能讓藍玉不爽的機會,他是不會放過的。
「是燕王來了!」朱棣縱馬上前。
「殿下不安安分分地待在藩地,怎麼跑回京城了?」藍玉拱了拱手,明知故問道,目光冷冽,毫不掩飾對朱棣的輕視。
朱棣針鋒相對道:「孤是奉詔回來送大哥的。涼國公不是被建昌叛軍拖住了嗎?為將者能力不足,致使戰事不順,回京搬救兵也情有可原。」
藍玉大笑一聲:「區區叛軍,本帥滅之不費吹灰之力。現在是得勝回京,參加太子葬禮。畢竟本帥打仗,不像某些主帥攻伐北元,有朝廷各種支持還不夠,最後僅靠運氣招降了一些元人部落,充作戰績,還大書特書。」
朱棣在前年首次作為主帥出征北元,朱元璋給予了許多支持,最終不動刀兵,成功招降北元悍將乃兒不花所部數萬人,取得巨大勝果。但藍玉對此嗤之以鼻。
朱棣撫了撫鬍子,毫不示弱道:「哦,涼國公原來是得勝回京,看不出來啊。換以前,涼國公取一點戰績就搞得人盡皆知,哪裡會像今日這般偷偷摸摸回京,還莫名其妙地要拿不相干的官員們出氣。」
藍玉瞥了一眼眾迎接團官員:「是他們不長眼。本帥得勝還朝,還要參加太子葬禮,他們不長眼,誤把本帥當成不相干的人員,該打!」
朱棣凝眉道:「他們是迎接孤一行人的。打,就不必了吧?」
「哦?原來如此。」藍玉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這群沒用的東西,連基本的禮儀都做不好,鬧出這麼大的烏龍。今日他們對本帥口喊燕王千歲行大禮也就算了,萬一明日對哪些無能之輩拜喊燕王千歲,傳出去可就丟大發了。燕王當知慈不掌兵——傳本帥令,每人打一百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