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又不是沒見過
蘇念沒讓陸北川扶。
她現在已經能開口了，只是嗓音仍然沙啞：「我自己去。」
雖然傷的是肋骨，可但凡她手腳有大動作，都能牽扯到這個地方，她只能慢慢起來。
然而，在彎腰穿拖鞋的時候，她還是感覺肋骨一陣疼痛。
她不由地捂住前胸，疼得汗水從額頭冒出來。
陸北川看著她，心中不免著急。
他不由地道：「還是我幫抱你進去吧。」
說罷，沒經過蘇念，就把她抱到了衛生間。
把蘇念小心翼翼放下來後，他又替她把馬桶的蓋子掀開。
可他並沒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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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道：「你出去。」
她不可能當著他的面上廁所。
但陸北川擔心她再牽扯到筋骨的位置，便道：「還是我幫你吧，我扶你坐好。」
蘇念不同意：「不，你出去。」
「……」陸北川見她執拗，只好道：「那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他便轉身站在衛門間門口。
可蘇念不依，「把門關上。」
陸北川嘀咕一聲：「又不是沒見過。」
他關上門，人卻還在衛生間裡。
蘇念瞪著他，他這才出去。
蘇念艱難地解開褲子，好不容易上完廁所。
要衝水的時候，卻使不上勁。
她摁了兩次，卻只發出兩聲聲響，水沒出來。
外面的陸北川聽到了，便開門進來，想替她按沖水鍵。
蘇念覺得自己的排泄物髒，不應該讓陸北川靠近。
於是她擋在前面：「我自己來。」
「我幫你。」
「不，我自己來。」蘇念也要強，就想去推他。
然而，她受著傷，他的身體又高大強壯，她稍一用力，又牽扯到傷口。
她頓時感覺胸口像是被人用力剖開一個口子，痛得仰面嗷叫。
陸北川被她的樣子嚇到了，他趕緊過來看她，「蘇念，你怎麼樣了？」
蘇念又痛又氣，她想哭，可是一旦抽泣，胸口就又是撕開般的疼痛。
又痛，又氣，又不能哭。
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命運。
哪怕再努力，也還是無法掌控。
只能隨波逐流，任人擺布。
最終，她的難受得只能發泄在他身上，「陸北川，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她一邊捂著胸口，一邊想哭，卻又不能哭，整個人痛苦極了。
她紅著眼睛，「你們總是這樣，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
「憑什麼？憑什麼我一定要接受你們的施捨？」
陸北川被蘇念的樣子嚇到了。
以往的蘇念向來是安靜的，很少有情緒上的波動。
可現在的她是如此痛苦，一雙白皙的小手死死按在左側肋骨上，指節都泛了白。
那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撐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大滴大滴地砸在衣服上。
她在發泄她的不滿。
是因為他強行把她帶回來嗎？
「蘇念，你別說了。」陸北川也慌了。
他也緊張得想哭。
「蘇念，我不逼你，不強迫你，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離你遠遠的，只是，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養傷，可以嗎？」
陸北川的淚水也濕了眼眶。
但他卻一條腿跪在她面前，替她擦拭眼中的淚水。
等蘇念看到他眼中的淚水時，她不禁錯愕了一下。
此時的他既慌張又心疼又擔心。
他是真的關心她！
在這樣一個小島上，有一個人真真切切地關心著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
但是，卻不討她喜歡。
蘇念的情緒慢慢穩定了下來，然後怔怔地看著他。
看他眼中的淚水，看他紅透了的眼眶，看他眼神透露出來的揪心。
陸北川，她的丈夫！
陸北川見蘇念終於安靜下來了。
他這才站起來，又看到她臉頰還淌著一滴淚，他不禁起來，輕輕地吻住這顆淚。
然後撩開她的頭髮，輕聲對她道：「蘇念，既然你不喜歡我留下來照顧你，那我就出去了，你一定要好好養傷。」
陸北川走出房間。
蘇念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
陸北川離開後不到半個小時，家裡的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劉指導。
上次家屬活動的時候，劉指導接待過蘇念的。
她怎麼來了？
只見劉指導笑眯眯的，笑容是一貫的慈祥。
「蘇念，你還記得我嗎？」劉指導問。
蘇念點了點頭。
劉指導手裡是拎著飯盒的，她走進來道：「你的事我聽說了，在這次演習中，你毫不猶豫就沖在了第一線，在救人的過程中，展現了一位醫生的擔當，而且巾幗不讓鬚眉，是咱們女人的驕傲！」
一番彩虹屁，把蘇念誇得雲裡霧裡。
劉指導把飯盒裡面的早餐拿出來，道：「你如今雖然受傷了，可這不是普通的傷，是你英勇救人的見證，是可以授予榮譽的！」
「再說，你受傷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部隊的疏忽，所以，我們部隊有責任把你的身體照顧好，你的身體交給我，我會照顧好你的。」
蘇念：……
她不禁問：「陸北川呢？」
「陸團長啊，他回到海上指揮演習了啊。」
蘇念心裡一沉。
是因為她的那一通火氣，所以他才走的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就對著他發這麼大的火。
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她很少對別人發火，不管在哪裡，都是乖巧聽話的形象。
怎麼在他面前就忍不住呢？
劉指導見蘇念神情憂鬱，不禁又笑道：「是不是跟陸副團長鬧彆扭了？這夫妻之間啊，就沒有不鬧彆扭的，越吵架感情越好。」
蘇念不可置信地問：「真的嗎？」
「當然啦，人只會對自己完全信任的人發脾氣。
不然為什麼說小孩子脾氣大？因為人長大了，身邊愛他的人就少了，自然就會收斂和忍耐了。」
蘇念被劉指導的話給震懾住了。
但她又道：「經常發脾氣也不好。」
劉指導將一份糯米雞遞給蘇念，又笑道：「你經常對陸副團長發脾氣？不可能，你不是這樣的人，肯定是你們之間有過什麼誤會，需要一點時間去緩解，不用擔心，等你的傷好了，你們再好好商量，夫妻嘛，床頭吵架吵尾和。」
蘇念差點被糯米雞給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