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王,甍了


  朝中雖有異議,但大多點頭允過。

  武臣巴不得擴農種出更多糧食,讓他們的士兵能夠吃飽飯;文臣們則持觀望態度,如果大秦幼兒園真的能讓糧食激增,稅收必然也會隨之提高,國庫充盈樂得其見;宗族們就更不用說了,這些作物高產,他們名下大量封邑、私田可以搶先引種,增收私產,簡直樂哉美哉。

  只有本該配合工作的內史,反應最激烈。

  

  一會兒說祖宗農法不可擅改,五穀耕種才是天道,異種不知吉凶,恐違天時;一會兒又說各地土壤冷暖不同,貿然強推,浪費墾田,勞民傷財;一會兒又說強迫百姓改種新物,百姓不懂耕作技法,容易牴觸反抗,滋生民變。

  但安國君一句話,就讓他們乖乖閉了嘴。

  「寡人只予幼兒園擴農種植一權,成,為內史功績,敗,則由幼兒園填補虧損的稅收。丈田、授田、糧稅徵收等權力,皆與幼兒園無關。」

  說白了,內史就是怕自己的職權被瓜分,之前那些考核升遷、灰色利益受損。

  而安國君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內史,你們內史的整套職權不會受影響,相反,一旦幼兒園擴農成功,你們內史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內史大臣們紛紛拜禮,喜不自禁:「大王英明。」

  擴農一事,足足商議調整了三個月,幼兒園獻上來的《百農全書》,交代了所有新種的種植方式與適宜土地,包括各種作物疾病應如何治療,也一應俱全,這讓原本還對擴農結果不看好的內史,也多了幾分信心。

  糧產多了,秦民吃飽了,就會多生孩子,生得越多,吃得也越多,種得也越多,秦國人口跟著增長,就有更多的兵力可以出去打仗了。

  距離敲定最終方案下來前,冬季悄然而至,姜安生帶著一箱子棉衣送入內史,震驚了整個內史府。

  「此衣乃何物製成?好生厚實!好生柔軟!」

  「剛穿不久便遍體生熱,還甚是防風,若我大秦勇士人人一件,便也不懼冬日作戰了!」

  「該死,穿上便不想脫下來了!這可比獸皮襖舒服多了,還沒有異味!」

  眾臣紛紛看向姜安生,他們知道姜安生是幼兒園的人,也是公子們的算術先生,因此態度還算客氣「小先生,這到底是何物所制啊?」

  「棉花。」姜安生從箱底抓了一把雪白的棉花,遞給他們,「前陣子剛剛收完最後一茬兒,馬不停蹄地做了冬衣,送來了內史府。」

  眾人連忙上前,接過那撮棉花,入手果然輕盈柔軟。

  「這也是新種種出來的?」掌管布料的御府令不禁問道。

  姜安生點點頭,「沒錯,這棉花產量也還可以,一畝能產兩石,做百件棉衣。」

  兩石,便是兩百多斤。

  內史大臣不禁點點頭,這產量已經很不錯了,普通五穀,一畝地都不一定能種出這麼多呢。

  「西羌往西的地界,更適合種棉花,一畝地起碼能種出十餘石。」姜安生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道。

  十石?

  那豈不是一畝地就能做出來五百件棉衣,只需要兩百畝地,就能讓十萬大軍都穿上棉衣?!

  這棉花產量,恐怖如斯啊!

  內府大臣們不禁對視一眼,「要是能把那地盤打下來就好了。」

  「不妥。」

  姜安生搖搖頭,「那西地實在貧寒,管理起來也麻煩,說服西羌人,讓他們去那裡種植棉花,我們用糧食跟他們交換才是上策。」

  眾人一聽,對啊,何必自己費心費力地移民去種植呢,直接讓西羌當這個冤大頭不就好了?

  一點廉價的食物換來精貴的棉花,簡直不要太值!

  內府大臣暗戳戳地計劃著,等將土豆、紅薯等農物全面種植,就說服秦王攻打西羌,提前占據種棉大地。

  見他們轉著眼珠子,姜安生便知他們心裡的小九九冒出來了。

  這也是他親自前來的目的,大秦總有一日會吞併西疆,向西擴展,提前釋放一些西擴的理由,將來也更容易說服整個朝堂。

  聊完棉花一事,姜安生便試探地問道,「那擴農政策……」

  「已經改制完全。」治粟內史道,「各地《農冊》也皆抄錄完畢,不日便可下達新政了。」

  姜安生暗暗點頭,抄錄整理這種事情,還是由王宮出馬更方便,他的勢力太過單薄,又忙於確認幼兒園那些黑名人的天賦,實在沒空處理這些雜事。

  很快,新農政便傳達至秦國各地,咸陽城之前參與新種耕作的農民,搖身一變成為了農務顧問,被遣去各地監督耕種。

  他們雖無官身,卻有俸祿,且家中之人可免徭役十年,可謂羨煞了其他農民。咸陽城內的農民紛紛積極參與新政,盼著自己也能種出新作物,來年外派出城,給家人搏個十年安逸。

  新農政,如火如荼地施行起來。

  安國君扛著病軀處理完農政,叫來蒙驁把酒相談,又與嬴子楚徹夜長談後,那口一直憋在胸膛里的氣,才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為姜安生鋪好路,心事已了,他的壽命,也迎來了終結。

  「大王,甍了!」

  消息傳來時,姜安生正在華陽宮,給公子們上課。

  整個華陽宮瞬間陷入悲痛,姜安生輕輕握住嬴政的手,「走吧,去見大王最後一面。」

  嬴政點點頭。

  安國君走得很安詳,雖然晚年多病,但他臉上卻是帶著笑意走的,或許,在聽姜安生說大秦最終會一統天下時,他便已心滿意足,雖留戀但無憾了。

  「王,我的柱郎……」華陽趴在床邊,握著安國君的手淚流滿面,輕喚著對男人的愛稱,「沒有了你,妾該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嬴子楚拭淚,剛要上前表忠心,便見嬴政率先一步,握住了華陽夫人的手腕,聲音誠懇道,「以後,孫兒替祖父陪著祖母,愛祖母、護祖母,絕不讓祖母受半分委屈。」

  華陽臉上的淚水更多了,「政兒,我的好孩子……」

  晚了一步的嬴子楚:……

  姜安生輕飄飄地瞥了眼嬴子楚。

  笑話,政哥可是跟著我學了六年的表忠誠戲碼,逢場作戲的本事更是爐火純青。

  跟我家政哥搶?

  下輩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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