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安生腦
接待大殿內,無宴樂吉禮,只設凶席。
六國使臣依次上前宣讀弔唁誄文,嬴子楚與嬴政身著一身麻衰素服,斂容端坐,肅穆受吊。
輪到趙偃時,他弔唁完畢,目光陰沉地望向嬴政。
嬴政的臉上浮著一層悲色,看起來很是悲慟,似是察覺到趙偃的視線,他緩緩投來目光,對上了趙偃的臉。
少許,嬴政唇角勾起一抹轉瞬而逝的笑意。
趙偃抓住了他眼底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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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瞬,趙偃的腦海跟著炸開,他死死盯著嬴政,心中那個一直埋於心底的猜測,迸發而出。
安生沒死!
姜安生是為救他才遭受死劫,若他真的身亡,素來依賴糾纏安生的嬴政,看向自己的目光只會是盛滿恨意,而非挑釁!
哈!
趙偃猝然冷笑。
當初燕、秦兩國便聯合攻趙,逼迫趙國交出嬴政,誰又能保證,秦國是否在背後使了陰招,表面攛掇燕國攻打趙國,實則趁機偷襲燕國軍營,將安生趁亂劫走呢?
等著吧。
他一定會把安生找出來的!
趙偃拂袖離去,而望著他背影的嬴政,唇角緩緩抿直。
阿兄,你在趙國惹下的情債,屬實撇不乾淨啊。
但這不是阿兄的錯。
是這些粘人蟲的錯。
嬴政垂下眸,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無妨,很快他便會勸服父王出兵攻趙、拓取趙城,也好叫趙偃認清,唯有他嬴政,才配做與阿兄並肩的主君。
弔喪結束後,趙偃匆匆離宮。
他心中琢磨,如果安生被綁架到秦國,必然會想方設法為他傳信,傳不了信,也會通過隱晦的方式提醒他還活著。
「開,」回到客棧,趙偃抓住郭開的手臂,神情激動道,「安生應當沒死!這幾日,你在咸陽王城仔細查找,有沒有安生留下的暗示!」
郭開張大嘴巴,故作驚訝,「安生竟還活著?我便知曉,他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
「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多加注意,替您找到安生!」
說完,郭開便火急火燎地離開。
趙偃不禁感動不已,他自己也沒閒著,悄悄換上便服,溜出了接待客棧。
安生,等我!
我一定會把你救出水火之中!
郭開快步消失在街頭,拐了許久,停在了一處宅院前。
打一進咸陽城,郭開便暗中走訪,先是打聽咸陽城有沒有豆油鋪,得到否定的答案,便問咸陽城有無稀罕之事,比如出現了什麼曾經沒有的稀貴物件。
王城百姓的嘴嚴,列國出使弔喪本就敏感,他們不敢泄露王城之事,所以郭開特意尋的游士來詢問,也成功得到了消息。
王城沒出什麼稀貴物件,倒是種出了不少稀罕農作物,且城內開了不少大秦幼兒園,雖叫「幼兒」,卻是什麼人都收。
郭開一聽幼兒園,就知道是姜安生,問了位置後,便先一步來踩了腳。
「真是演都不演了。」郭開有些頭疼地捂了捂腦門,又有些無可奈何,「但以老大的性子,估計也看不出來,只以為這是姜安生給他留下的提醒。」
趙老大就是個安生腦。
郭開走上前,遞了一把圓錢,對著門吏道,「煩請通報一聲,我想要見姜安生。」
「姜安生?」聽到這個名字,門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誰啊?幼兒園裡的學生麼?」
門吏竟然不知道?
郭開又塞了一把圓錢,「你們管事應該知曉,還請告之,有一個叫郭開的人想見他。」
「行吧。」
門吏打量了一眼郭開,這少年穿得精貴,或許是想來入學的,通報一聲倒也不礙事。
不久,門吏折回來,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郭開。
這郭開到底是何許人也,為何園長一聽到他的名字,便臉色大變?
「他不在。」門吏按照吩咐道,「出城了。」
郭開善會瞧眼色,一看門吏這神情,便知這理由是來糊弄他的。
他故作失望,「好吧,那我之後再來。」
郭開轉身離開,拐了個彎藏起來。
等了一段時間,他悄悄探頭,果然,剛剛那個門吏不見了,他又靜靜等了少許,只見那門吏重新從幼兒園大門走出,顯然,是進去通報他走了的事情。
哼。
郭開心中冷笑。
在趙國相處五年之久,他怎會猜不出姜安生心裡的小九九呢?
郭開雙手抱胸,就這麼站在原地等著。
直至臨近宵禁。
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悄悄探出幼兒園大門,鬼鬼祟祟地往兩邊觀望一番後,便飛快地蹦向門口早已等候許久的馬車。
剛坐下,身側的窗沿上,便猛地發出「啪」的一聲。
一隻冷白的手,緊緊抓住那窗沿,因著用力,骨節泛起青白之色,接著,一道陰森的聲音沙啞響起,「姜安生……你讓我等得好苦啊……」
「啊啊啊啊啊啊——」
姜安生尖叫起來,「吳瓊——」
「哎喲!」
郭開被突然閃現的吳瓊,一把提溜住了後衣領。
「放、放開我!」
郭開掙扎,生怕被吳瓊誤殺,連忙道,「姜安生!是我,郭開!」
姜安生掀起車簾,見是郭開,頓時心虛又無語,「你嚇唬我作甚?!」
「呵呵。」郭開扯起嘴角,面無表情地笑了一聲,「你說呢?本該出城了的姜安生?」
「咳咳咳、」姜安生抬拳抵唇,隨即飛快地掃視兩邊,「趙老大呢?他也跟著來了?」
「嗯。」郭開不客氣地上了馬車,目光落在姜安生臉上,見他並未消瘦,這才挪開目光,「他還不知你在哪兒,我提前過來探個路。」
「趙王怎麼會把你們派過來?」姜安生不解道,以他對趙王的認知,如果沒有什麼外力因素,他是不會讓趙偃出使秦國的。
郭開看著姜安生,沒回答,只是說,「我剛剛為了見你,花了三十圓錢。」
這是找他來報銷來了……
姜安生有點無語,又有點好笑,「一會兒來我府里,我給你備了好東西。」
郭開這才揚了揚唇,開口道,「老大許了皮解語國相之位。」
姜安生訝然,這趙偃長進了啊,竟然都知道畫餅收買趙王的枕邊人了?
他瞧了瞧郭開的神色,見他不像是被背叛生氣的模樣,於是問道,「你就這麼把國相之位,拱手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