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衍聖公落馬 東林分裂 第三更 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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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
沈煉沉聲領命,袖中令旗微擺,四下錦衣衛立刻合圍上前,鐵鎖鏗鏘,瞬間將跪地求情的一眾百官盡數控制。
他心思通透,目光掠過施鳳來、黃立極、李國普、張瑞圖四位閣老,刻意分毫未動。
如今魏忠賢尚在暗處蟄伏,秘而不宣,這四人便是朝堂預留的擋箭牌與平衡棋子,暫動不得,還要留著替帝王分擔朝局壓力。
崇禎指尖輕叩御座,神色冷沉,緩緩開口:「那兩百萬兩軍餉私分之銀,衍聖公孔胤植獨占五十萬兩。」
「人就在皇極門外候召,王承恩,即刻傳他入殿。」
稍作停頓,他敲定內閣人事補位,落子沉穩:「韓曠革職下獄,內閣首輔之位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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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起復孫承宗,加封武英殿大學士,入京總領內閣,接任首輔之職。」
「此事,一併交由你傳旨督辦。」
「奴婢領旨。」
王承恩躬身領命,快步退出皇極門。
此刻門外,車馬錯落,諸人候召。
衍聖公孔胤植安坐軟轎之中,自持聖裔尊榮,神態倨傲,半點不知殿內早已血雨腥風、朝堂洗牌。
錦衣衛清查押人尚在皇極門廣場內收尾,消息未曾外泄,他只當今日不過尋常朔望朝會,靜待禮遇召見。
「衍聖公孔胤植接旨—陛下召見,即刻入殿!」
尖銳的內侍傳召聲驟然刺破靜謐。
孔胤植猛地驚醒,掀開轎簾緩步踏出,端起儒門領袖的架子,淡淡拱手:「本官便是」」
。
禮數做足,卻無半分孝敬打點之意。
王承恩久隨潛邸,身居內廷要職,平日六部官員爭相巴結行賄,早已習以為常。
雖然都不曾接受,可他人對其尊敬姿態也讓王承恩心中受用。
他早知孔胤植私分五十萬贓銀,家財巨富,如今對方自恃門第,輕視閹宦,連半點體面人情都不肯做,心底頓時生出幾分冷意。
「還請衍聖公自行移步,咱還有公務在身,便不陪同!」
王承恩語氣淡漠,轉身便走,不留半分顏面。
孔胤植眼底掠過一抹譏諷,也知曉眼前內侍冷淡的原因。
他心中暗罵這小太監,不過一介閹豎,也配讓自己折節行賄,面上不露聲色,大搖大擺踏入皇極門。
門禁侍衛不敢阻攔,任由其通行,可剛跨入門內,刺骨的壓抑撲面而來。
滿眼皆是飛魚服、繡春刀的錦衣衛林立,寒氣逼人。
平日裡峨冠博帶、談笑風生的朝中大員,此刻被摘去烏紗、剝去朝服,狼狽捆綁,垂首待押,景象觸目驚心。
一股寒意瞬間爬滿脊背。
御台之上,崇禎目光冷冷鎖定他,一字一頓,聲震殿宇:「衍聖公孔胤植,朕那五十萬兩白銀,可拿得心安理得?」
轟隆一聲驚雷落於心頭。
孔胤植渾身僵住,四肢冰涼,如遭五雷轟頂。
他驟然看向殿中安然立著的四位閣老,瞬間恍然大悟。
昨日韓府私聚分贓,這四人全程在場,定然是他們忌憚帝威,賣了自己封口!
「施鳳來!黃立極!李國普!張瑞圖!爾等奸邪匹夫,竟敢出賣同僚!」
「朝廷重地,可容喧譁?!」
他氣急攻心,厲聲怒罵,可話音未落,便被殿內皇帝身邊的王之心冷冷呵斥。
孔胤植眼見大勢已去,再無辯駁餘地,只能慌忙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連連喊冤:「陛下明察!此乃污衊構陷,臣清白無辜,絕無貪贓之舉啊!」
崇禎懶得聽其狡辯,聖言一錘定音,不容置喙:「孔胤植結黨貪腐,私分贓銀,有負聖裔名望,革去衍聖公爵位。」
「爵位由其族兄孔胤樞承襲,即刻召孔胤樞、孔范馬父子一同入宮見駕。」
「孔胤植打入詔獄,嚴加審訊,徹查孔家貪腐脈絡。」
「陛下,都是污衊啊,臣.——.」
錦衣衛一擁而上,強行扯下其華貴儒袍禮服,昔日高高在上的衍聖公,轉瞬狼狽不堪,再無半分聖人後裔的榮光。
昨日東暖閣密議,眾人早已定下拿捏曲阜孔家的萬全之策。
儒門士子尊的從來都是孔氏道統、衍聖公名號。
至於誰是衍聖公,天下讀書人並不關心!
當場廢默首惡,快速更替家主,以新公收攏人心,快刀斬亂麻,不給天下讀書人串聯反抗的時間。
老天師亦親口言明,儒門號召力雖重,反應卻遲緩,只要爵位傳承不斷,名分不改,便掀不起大亂。
殿外廊下,天津巡撫李邦華靜靜目睹全程,噤若寒蟬。
原本還打算趁著朝會,聯名舉薦錢謙益起復入朝,此刻早已徹底壓下心思,半點不敢多言。
所幸遠任天津港,手握地方進項,未曾沾染京城貪腐分贓之亂,躲過一劫,心中只剩滿心慶幸。
皇極門外,另一邊。
王承恩步履匆匆,走到一眾閒散候召官員的隊伍末尾。
史可法眼尖,第一時間瞥見內侍身影,連忙低聲提醒身旁的錢謙益:「牧齋先生,內侍到了,怕是起復聖旨已至。」
顧果、陳子龍、黃宗羲三人瞬間精神一振,面露喜色。
錢謙益曾任南京禮部侍郎,名望深重,東林一脈傾力舉薦,此番入京,本就是為了重入六部、位列卿相,乃至入閣輔政。
錢謙益連忙整理衣襟,擺出一副清正儒雅、風骨凜然的文士姿態。
袖中早已捏好一張百兩銀票,只待內侍開口,便順勢奉上,鋪路打點,穩保前程。
周遭一片寂靜之中,王承恩目光掃過眾人,開口傳音,清晰落下一句:「傳—孫承宗,即刻入宮面聖。」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錢謙益遞出銀票的手驟然僵在半空,臉上的儒雅從容瞬間碎裂,血色褪盡,面色慘白如紙。
他萬萬沒想到,日夜期盼的起復聖旨,不屬於自己,反倒落到了孫承宗頭上。
他和孫承宗在東林之中,雖為好友,實際卻乃敵對關係。
明面上孫承宗為東林魁首,可這位魁首卻以不黨居之,換句話說,就是不主動結黨。
真正結黨的是他錢謙益,在不斷結黨勾連之上,他錢謙益實際上才是東林黨里僅次於孫承宗之人。
孫承宗昨日會議之後自覺今天朔望大朝和自己無關,便聲稱今日不會來皇極門外等待召見。
可現在看來,哪裡是自己不來,分明是等朝廷去請啊!
一念至此,滔天恨意湧上心頭。
好一個孫稚繩!深藏城府,鳩占鵲巢,斷我仕途!
東林本為一體,經此一事,裂痕深種。
崇禎這一手不動聲色的人事排布,借力打力,不費吹灰之力,便讓東林諸君互相猜忌、彼此敵視,再也難以抱團結黨,威脅皇權。
皇城之內,舊勛貴落馬、文官大清洗、儒門領袖更替、內閣換新、東林分裂。
隱在暗處的墨白靜靜俯瞰全局,今日望朔朝會之上,崇禎,老天師,沈煉等人為棋手,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棋盤落子,步步鎖死,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就是不知從今日以後,大明是變向更好,還是滑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