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服氣的胡鐵花
第229章 服氣的胡鐵花
南宮連城進了酒鋪,要酒要菜。
小婦人立刻就去準備,殷勤地送上來。
期間南宮連城但有吩咐,立時就去辦,每次送完酒菜上來,更是一步三回頭。
即使上完了酒菜,也似乎在帘子後偷偷瞧著。至於原本的胡鐵花,竟連看也沒有看一眼。
楚留香忽然嘆息一聲。
「老臭蟲你嘆氣做什麼。」胡鐵花這時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楚留香道:「這小婦人不想理你的時候,你花了三年時間跟在她屁股後面。」
胡鐵花冷哼道:「三年零十個月。」
楚留香道:「但這小婦人想嫁給你的時候,你又恨不得有多遠走多遠,恨不得人家一眼都不瞧你。現在人家真不理你了,你又很生氣,這隻因————」
胡鐵花搶著道:「只因為男人都是見骨頭,胡鐵花更是特大號的見骨頭,總覺得得不到的女人才是好的,是不是?」
楚留香笑道:「一點也不錯。」
胡鐵花板著臉道:「以前高亞男的那件事,你就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我已用不著你再來提醒。」
高亞男是華山派第子,七年前和楚留香、胡鐵花、姬泳雁這三個酒鬼混過一段時間。
有次胡鐵花喝醉了酒,還答應和高亞男成親。第二天胡鐵花酒醒了,也就把這回事忘了,高亞男卻逼著他成親,最後胡鐵花連夜跳下湖,落荒而逃————
楚留香又道:「你現在最好是和我趕快離開,否則那小婦人回過神來,又要抓著你衣袖不放了。」
胡鐵花冷哼聲道:「現在他不是瞧著了這南宮小子麼?就算要抓,也是該抓他的衣袖去成婚。」
楚留香微笑道:「我可以給你保證,她不會抓南宮兄的衣袖,反還要繼續抓你的衣袖,抱你的大腿,哭著喊著要你和他結婚,你要是不信,咱們可以打個賭。」
若是平常,胡鐵花肯定要和楚留香這老臭蟲打賭。
但他也知道老臭蟲很聰明,打賭很少有輸的。一想到那女人抱著他腿哭著成婚,胡鐵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和楚留香悄無聲息地溜出酒鋪,在個偏僻但能看到酒鋪的角落躲著。
小半個時辰後,楚留香和胡鐵花看到南宮連城從酒鋪中走出。
而小婦人卻只是在門口張望,等瞧不見南宮連城的背影,才開始在酒鋪中四望,似乎這時候才想起胡鐵花,但哪裡還瞧得見蹤影,連連跺腳。
「走吧,南宮兄應該是在前面等我們。」楚留香微笑著從角落裡走出來。
胡鐵花冷哼一聲:「你這老臭蟲,沒和你打賭果然是對的。但我實在不明白,她分明看上了南宮小子,怎麼不像挽留我那樣挽留他?」
楚留香笑而不語。
胡鐵花瞪眼道:「好你個老臭蟲,和我打啞謎了是吧。」
楚留香搖了搖頭:「我怕我說出來太打擊你了。」
胡鐵花道:「哦,你倒是說說,怎麼打擊我了?」
楚留香不疾不徐道:「你保證不生氣。」
胡鐵花拍了拍胸脯道:「我保證不生氣。」
楚留香道:「那店老闆之所以要和你成親,而不去找南宮兄,是因為她和南宮兄差距太大了;和你雖然也有差距,但在她看來,這差距可以通過她的努力和曲意逢迎來彌補,你未嘗不會和她成親。」
胡鐵花聽得還是不太很明白。
看胡鐵花睜大眼睛,滿臉迷糊的模樣,楚留香嘆了一聲。
「就像一個屢試不中的酸秀才,他會和大門大戶的小姐寫詩,希望自己的才華能得到小姐垂青。但他如果遇到天潢貴胄,看到公主車駕,那公主能在人群中多看他一眼,他就已覺得這是莫大的榮幸了,反而不敢肖想成為馬爺。稍有那種想法,都是對公主的褻瀆。」
胡鐵花這次聽明白了。
他正因為聽明白了,氣得直喘粗氣,兩隻眼睛泛紅,簡直比牛眼睛還大。
楚留香連忙擺手道:「胡鐵花,胡瘋子,你可說過你不會生氣的。」
胡鐵花冷哼一聲:「這麼多年沒見,你這隻老臭蟲還是這麼會損人。」
楚留香笑道:「現在你總算知道,為什麼不能揭南宮兄的面具了吧。」
他瞧了瞧胡鐵花,嘴角又露出揶揄的笑容:「你不是總擔心高亞男想要拉你去成親麼?現在是不是就有法子擺脫她了,只要帶著南宮兄找到高亞男,讓他在高亞男面前揭下面具,再笑一笑,保證高亞男不會再多看你一眼。嘿嘿,我從未見過南宮兄笑過,不過有見過的人說,天下絕沒有一個少女能抵得住他輕輕一笑。」
胡鐵花臉色一黑。
楚留香哈哈笑道:「所以說啊,高亞男要是看上你,和你結婚,你恨不得有多遠跑多遠。但高亞男如果看上別的男人,你只怕也會氣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胡鐵花瞪了一眼:「你這死公雞什麼時候話這麼多了?」
很快,兩人就看到了南宮連城。
南宮連城負手側身,那銅面具已重新覆在了臉上。
但縱然遮住了臉,那種風神和姿態卻不是旁人能比的。這時他聽到兩人腳步聲,轉頭對胡鐵花笑道:「胡兄,我幫你輕鬆離開酒鋪,你是不是該謝謝我————
,胡鐵花瞪大眼睛:「你這傢伙,原來是故意為之。」
南宮連城點點頭。
胡鐵花圍繞南宮連城轉了兩圈,口中喃喃道:「不錯,我該謝你————」
忽然他定住身子,一聲大喊:「我謝謝你啊。」
喊聲中,一掌就照著南宮連城打了過來。
楚留香嘆道:「這小胡————」但卻並沒有阻止。
「咦,胡兄似乎想要和我切磋切磋。」南宮連城身形一偏,這一掌擦著他的衣袂飛過0
「咱們要去對付的是石觀音和沙漠之王,要沒有點本事怎麼能行。小子,讓我看看,你是不是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
胡鐵花嘿嘿一笑,對自己能說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樣的雅詞很得意。
接著,他雙掌陡然翻動,蝴蝶穿花七十二式盡數施展開來。
但見漫天掌影層層疊疊翻飛四散,如同千萬彩蝶繞身狂舞。
他的招式繁複多變,忽剛忽疾,掌路縱橫交錯,時而強攻胸腹,時而虛撩四肢,攻勢綿密無隙,大開大合間滿是悍然銳氣。
胡鐵花之所以被稱為花蝴蝶」,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這套讓他成名江湖的蝴蝶穿花七十二式」。
他分寸拿捏極穩,每道掌勁都刻意留了餘力,只求逼招,不求傷人,可層層蝶影封死四方去路,尋常高手早已被逼得手忙腳亂,無路可退。
南宮連城立於掌風中心,神色淡然。
他身姿輕晃,飄逸靈動,不疾不徐穿梭在漫天掌影之間。
既沒有硬接厚重掌力,也不曾慌不擇路狼狽逃竄,每每胡鐵花掌風將至,他便側身輕閃,動作幅度輕微,但恰巧避過胡鐵花的掌法。
胡鐵花快慢招式輪番更迭,強攻、虛誘、側掃輪番上陣,可無論掌影如何繚亂,始終奈何不到南宮連城半分。
「好小子,別的不說,你這身法足以媲美老臭蟲了。
三四十招打完,胡鐵花眼睛越來越亮,出招越來越沉猛、迅捷。
他對先前的小婦人的事已不在意,反而有心想要瞧瞧南宮連城的武功究竟有多精彩。
胡鐵花忽的深提一口內息,腰身猛然擰轉,毫無保留轟出一記沉猛重掌,掌風破空作響,直拍南宮連城心口,先前出手他都有意留了三分,這一掌勢沉力猛,是他當下能使出最剛猛的一擊。
眼看掌面咫尺將至,南宮連城呵呵一笑:「胡兄這一掌賣力得很。」
笑聲中,他右手向前探出,輕輕一帶,一引。
胡鐵花頓覺自己全力一掌竟不聽自己使喚,反手向自己左肩拍了過去。
「砰」一聲悶響,這一掌結結實實打在自己肩上,腳步跟蹌著向後連退數步,肩膀骨骼都傳來咔嚓聲,好在他最後勉強收了兩份力,加上他自己皮糙肉厚,否則就要倒大霉了。
掌風瞬間停歇,漫天蝶影盡數消散。胡鐵花錯愕抬手揉著自己肩頭,「好傢夥!這是什麼古怪路數?我全力一掌,居然反手打了自己。」
旁邊的楚留香也暗自咂舌,他當然明白,南宮連城先前那一手說到底也不過借力打力。但這招用得太巧妙了,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南宮連城又對胡鐵花勾了勾手指頭:「怎麼,胡兄只不過挨了自己一掌,就不敢出手了麼?」
毫無意外,胡鐵花是個受不得激的,很快揮動手掌,再次向南宮連城拍來。
這下他就更倒霉了,他每拍出一掌,不管這一掌是曲是直,是剛猛是陰柔,都會被南宮連城輕輕一引,然後重重拍在自己身上,幾乎沒有一次例外。二十來個呼吸的時間,他就被自己拍得遍體鱗傷。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難道會妖術不成————」胡鐵花喘著氣,嘴角都溢出血來。到了現在,他甚至都不敢對南宮連城出手了,身體搖搖晃晃,差點就被自己給打倒。他當然也明白對方是借力打力」,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麼高明的手法,他無論怎麼變化招式,對方都能輕易回撥過來。
南宮連城微笑道:「胡兄還出手麼?」
胡鐵花瞪眼道:「我再出手就是傻子。
「9
「好,既然胡兄不出手,那就該我了。」
南宮連城對自己拳頭哈了一口氣,然後一拳不疾不徐的就朝胡鐵花打了過去。
「看拳!」
這一拳並不快,甚至用緩慢來形容。胡鐵花甚至能看到這一拳的軌跡。但他無論怎麼閃避,這一拳卻能精準預測他所有後續變化,讓他有種無論怎麼躲也躲不開的感覺。
砰!這一拳打在胡鐵花的左眼上,胡鐵花的身體晃了晃。
砰!又一拳,打在胡鐵花的右眼上,胡鐵花終於倒了下去。
南宮連笑道:「胡兄,現在我總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了吧。」
胡鐵花倒在地上,喘氣:「你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草包,我才是,行了吧。」
南宮連城道:「胡兄說笑了,金玉其外這四個字和你可沒半點關係。」
胡鐵花先是一怔,接著罵罵咧咧,差點又要翻身和南宮連城斗一場。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胡鐵花這人倒也抗揍,揉著肩膀站了起來:「你小子武功倒真有一手,我佩服你。」
南宮連城笑道:「我也挺佩服自己的。」
胡鐵花又是一怔,然後哈哈大笑,他發現這人的確有趣的很。
楚留香也笑了,小胡從來不是個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人。南宮兄現在收拾了他一頓,他非但不會生氣,反而會很佩服對方。當然,他先前沒有出手阻止,也是瞧出南宮連城下手很有分寸,胡鐵花受的都是皮外傷。
三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楚留香發現胡鐵花走的竟非出關的路途,忍不住道:「小胡,你要往哪去?」
胡鐵花道:「蘭州!」
楚留香道:「蘭州?黑珍珠和石觀音都在關外沙漠,咱們去蘭州幹嘛?總不是吃拉麵吧。」
胡鐵花道:「咱們三人雖然武功都不錯,但沙漠卻兇險得很。人力豈能勝過天?你沒到過沙漠,做夢也想不到沙子有多麼可怕。」
楚留香道:「你是在嚇我?」
胡鐵花閉上眼睛道:「在那一望無際的大沙漠,一條人命,實在太渺小了,就算大名鼎鼎的楚留香死在那裡,也算不得什麼?那裡白天熱得你恨不得將皮都剝下來,晚上卻冷得可以將血凍住,再加上那要命的水,據說沙漠上每個時辰里,都至少要有十個人被渴死。」
楚留香沉默片刻道:「聽小胡你的語氣,已經有計劃了。」
胡鐵花道:「咱們必須要找個熟悉沙漠的人,否則我們就算到了沙漠,找到石觀音和黑珍珠,也沒力氣對付他們。」
楚留香道:「你說的人是誰?他又為什麼要幫咱們去沙漠?」
胡鐵花笑道:「死公雞。」
楚留香瞪大眼睛:「是姬冰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