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李觀魚的劍陣
第250章 李觀魚的劍陣
屠狗翁狠狠瞪著楚留香:「本來我不會這麼容易中招。但你先前居然不閃不避,用身體擋下我的鉤鐮槍,我在那一瞬間的愣神,被你抓住破綻,以身作餌。楚留香,你好得很,好得很。」
楚留香冷傲地表示:「一個人若不能對自己狠一點,那做什麼也不能成功。」
杜漁婆噶聲道:「但你現在受了傷,胡鐵花也被我們制住,就你旁邊那人,未必能攔得住我們夫妻兩人。」
南宮連城聳聳肩:「這是楚留香和胡鐵花自己惹出來的事,和我可沒半點關係。」
「好啊,現在連你朋友都不幫你的忙。」屠狗翁雙眼圓瞪道,「你受了傷,在你那銷魂香發作之前,我夫妻兩人便能將你拿下,你身上也必然有解藥。
楚留香道:「好主意。」
屠狗翁緊握著鉤鐮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裡說的雖然凶,其實手也不免有些軟了。
楚留香背負著手,居然一點也不驚慌,甚至身後的傷也仿佛一點也不在意,這點倒是讓屠狗翁都有些佩服他了。至少屠狗翁自己做不到在受傷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著一副睥睨模樣,仿佛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你們夫婦怎麼還不出手,早些殺了我,解藥豈非也就能到手了麼?」
杜漁婆道:「解藥難道不在你身上?」
楚留香道:「我就算說解藥就在我身上,或者說,剛剛那就是一盒脂粉,你們也不會相信,不是麼?
杜漁婆恨恨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楚留香指向一棵樹:「你們放了胡鐵花,然後你們轉過身,閉起眼,在這數一千個數,我會將解讀的法子寫在這樹下。你們切記要數到一千」時才能睜眼,也決不能數錯,數錯一次就要從頭再數,否則出現別的後果,我可概不負責。」
杜漁婆沉默半晌:「我們怎知你不會說謊耍詐?」
楚留香道:「除此之外,你們第二個選擇就是一槍把我攮死。」
「—
」
這對夫婦實在太過恩愛,杜漁婆也實不願用屠狗翁的性命冒險。加上楚留香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他們也只能放了胡鐵花,任由三人離開。
「一、二、三————」從一」數到一千」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可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尤其他們這時候心情煩躁,稍微不注意就要數錯。
更何況,他們現在都已經放了胡鐵花,手上已沒了籌碼,能賭的就只有楚留香這個小偷的人品。如果數錯了,楚留香故意不給解藥,那他們也一點辦法也沒有。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兩夫妻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漫長,也從沒覺得簡單的數數會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幸好,他們做到了。等到數到一千的時候,兩夫妻猛地睜開眼,轉過身,向南宮連城所指的那樹飛掠而去。
地上果然有樹枝畫出的痕跡。
只有四個字。
正是胭脂。
字跡並不工整,歪歪斜斜,每個字都仿佛是在對兩人無聲的嘲笑。兩夫妻都呆住了,然後屠狗翁拿起鉤鐮槍使勁往地上的字戳去,一邊戳還在一邊罵,額頭青筋暴起,仿佛這四個字和他有殺父之仇一般。
半晌後,屠狗翁轉身向擁翠山莊而去。
杜漁婆拉住了他:「你要做什麼?」
屠狗翁咬牙道:「那小子如此戲耍我,若不給他給教訓,我寢食難安。」
杜漁婆道:「你忘了咱們為什麼來對付楚留香麼?」屠狗翁看向她,就聽杜漁婆道:「那隻因我們昔年受了李觀魚的恩,所以要將楚留香捉住,送到擁翠山莊去。現在咱們已經出過手,報了李觀魚的恩,這事已經和咱們沒關係了,犯不著再蹚渾水。」
「可那小子————」
杜漁婆道:「咱們先算計別人,結果被別人算計,那自然也無話可說。而且咱們本身非但沒有受傷,你還刺了楚留香一槍,說來咱們還是賺了,你又有什麼好生氣的?若是楚留香不在這樹下留這四個字,而是留一瓶毒藥,你說你是服用還是不服用?」
屠狗翁撓了撓頭:「你這麼一說,反倒是我要承那小偷的人情了。」
「不管承不承人情,反正這件事也和咱們沒關係了。
另一邊,南宮連城三人繼續上路。
胡鐵花想起南宮連城留下正是胭脂」那四個字,就想大笑三聲。屠狗翁那傢伙瞧見這幾個字,絕對會氣得暴跳如雷。
他又看了看楚留香」。
不久前他親自給這位楚香帥灑金瘡藥,纏繃帶。
胡鐵花都有些可憐這楚香帥了。
和帥一帆交手,身上被劃出十數道劍傷。和屠狗翁交手,背後又被捅了一槍。待會進了擁翠山莊,不知還要遭些什麼罪。不過轉念一想,這些陷阱都是李玉涵夫婦自己設下,他這純粹就是自作自受,否則現在受傷的就是老臭蟲。
——
這樣一想,胡鐵花瞬間就不覺得他可憐了。
穿過花木掩映的迴廊,前面是一片更為開闊的大院。
四面飛檐錯落,屋宇依山勢抬升,越往裡走地勢越高,四下全是深深淺淺的翠色,遠山太湖隱隱可從樓宇的間隙中望見。廳堂幽靜,三五垂髫童子,正在等待迎客。
南宮連城、楚留香、胡鐵花就是他們的客人。
李玉涵」和柳無眉正含笑揖客。
柳無眉道:「我們走著走著,忽然瞧不見你們了,暮色深重,找又找不著,可真是把人急得要命。」
李玉涵道:「小弟正想派人去尋三位,想不到三位居然已經來了,真是叫人歡喜。」
胡鐵花看著對面的李玉涵」,心頭也對楚留香佩服得很。要不是他知道楚留香和李玉涵調換了身份,他絕對會把眼前這李玉涵當真。南宮連城道:「我等貪戀山色,迷了路途,不想竟害得賢伉儷如此著急,真是罪過。」
李玉涵笑道:「虎丘月色,正是別有一番情趣,若非三位這樣的雅人,只怕也是無法領略的。」
柳無眉向衣衫染血的楚留香瞧了瞧,嘴角的笑意浮起又壓下:「香帥這怎麼受傷了?
天下又有誰能傷到楚香帥?」
胡鐵花忍不住道:「我們在虎丘睡了一大覺,做了幾個夢,夢裡有幾個人想要來取我們的性命,楚留香就是在那時受的傷,有趣的是這些人竟然說是你們找去的。」
柳無眉笑道:「那真是有趣得很,只可惜我們並沒有做這樣的夢,否則大家一齊在夢中相遇,豈非有趣得很。」
在柳無眉夫婦的引領下,青衣童子將前面一重竹簾掀起,一陣淡淡的檀香飄了出來。
香菸繚繞中,有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這老人面容清癯,只是看來似乎很憔悴,很疲倦,自光更是說不出的呆滯,看來已全無生氣。
他整個人似乎只剩下一具軀殼,沒有靈魂,沒有生趣,或者也只不過是在等死而已。
但在他前面,卻有一柄光彩奪目的寶劍。劍身如一泓秋水,旁邊的劍鞘上雖綴滿了珍貴的寶石,但在劍光映照下,竟失去了顏色。
老人吃吃地瞧著這柄劍,動也不動,他生命的光彩,似乎只能靠著這柄劍才能延續。
李玉涵、柳無眉齊齊向這老人躬身行禮,李玉涵道:「涵兒的兩位好友,不遠千里來見你老人家一面,所以孩兒將他們帶到了這裡。」
胡鐵花眼睛瞪大,雖然先前心裡就有了猜測,但現在才確定,這人竟然就是昔年天下第一名劍李觀魚李老前輩。
李玉涵道:「這三位朋友,南宮兄你自然是知道的,另外兩位也是你老人家時常提起的,這位就是名滿天下的楚香帥,這位就是與楚香帥齊名的花蝴蝶。」
老人這才抬頭看了一眼,但目中仍是一片痴迷茫然之色。
李玉涵回頭嘆息道:「家父近年來耳目有些失聰,不周之處,還望幾位恕罪。」
胡鐵花雖然對李玉涵夫婦很有怨言,但卻是在不忍心面對這位幾乎油盡燈枯的前天下第一劍客,他生怕自己流露出的悲憐之情刺痛了這位前輩:「晚輩等也不敢再打擾前輩,還是告退吧。」
不過李玉涵卻攔下了他們,「家父終年寂寞,難得有三位這等年輕俊彥拜訪,幾位既然來了,何不多坐片刻。」
將幾人安定下來後,柳無眉又說了李觀魚鑽研劍法數十年,發現幾件很有趣的事情。
第一件事說起了魔教的萬妙無方,攝魂大九式」和武當派兩儀劍法」的區別。
那攝魂大九式」精妙並不在兩儀劍法」之下,但論威名卻遠不如兩儀劍法」,便因為那劍法太玄妙繁複,難以參透,縱然人學了這劍法,也不過是半吊子水平。
南宮連城微笑不說話,暗道這裡就有一位將攝魂大九式」修煉到登峰造極的絕代劍客。」
說起第二件事,武林中著名的戰役,有許多是以弱勝強的。而近年來最轟動,牽扯最大的一件,毫無意外就是昔年魔教教主獨孤殘和中原大俠鐵中棠決戰雁盪山,那時鐵中棠年齡未滿三十,大家都認為他不是獨孤殘的對手,但最後兩人決戰三天三夜,鐵中棠最後以小天星掌力,震碎獨孤殘心脈。
胡鐵花聽得眉飛色舞,對鐵中棠大為欽佩。嗯,這大概和他們同為鐵血大旗門傳人有關。
至於第三件事,則是武林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一門稱得上天下無敵、戰無不勝的劍陣。像全真的北斗七星陣」、武當的八卦劍陣」雖都名動江湖,但至今仍沒有一個高手是死在劍陣之下。
照理來說,劍陣是數人聯手,配合巧妙,威力倍增,為何反而不如單獨和人交手來得有效?
不過李觀魚前輩解開了這個迷惑。
因為劍陣雖然厲害,但若其中一人功力不如其他人,就很容易成為劍陣的破綻。對手若找到弱點進攻,陣法就無法推動,多人聯手,反而不如一個人動手有效。
所以一個完美的劍陣,必須要功力相當,且必須都是高手的人推動。
而真正的絕頂高手,是不屑於參加任何劍陣的,他們和人交手,都是單打獨鬥,怎麼可能和別人聯手迎敵?
這些年來,李觀魚創出了一套劍陣,需要六位同樣功力高深的高手成陣,自認為天下絕沒有人能破解這一套劍法。
而現在,擁翠山莊已經將那六位高手請來了,現在就想請楚留香試陣。
前面的一大堆話,都是柳無眉所說。現在李玉涵向楚留香拱了拱手道:「家父的畢生心愿,便是試一試這劍陣的威力,還請楚香帥成全。」
楚留香冷冷地表示:「難道我還有選擇的餘地麼?」
李玉涵淡淡道:「沒有。」
南宮連城道:「帥一帆前輩就是那六個用劍高手之一吧?」
柳無眉點頭。
胡鐵花聽到這裡已經呆了,跳腳道:「你居然要他和六個帥一帆那樣的劍客交手,你們的目的果然是為了取楚留香的性命。」
柳無眉笑而不語。
胡鐵花後背沁出冷汗,一個帥一帆已經夠棘手了,而像帥一帆這樣的高手居然一下就冒出來六個,六個人還要施展李觀魚潛心鑽研的絕代劍陣。
就算輕功天下第一的楚留香,那也是凶多吉少。
旋即胡鐵花一聲冷笑,古怪地瞧了柳無眉一眼。幸好現在李玉涵和楚留香做了調換,無論這劍陣多厲害,那最後受傷的也只是李玉涵。
下一刻,側面竹簾捲起,六個人魚貫而入。
這六個人俱是身穿黑衣,黑巾蒙面,顯是不願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們步履輕盈,氣度森嚴,行動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攝人氣勢,雖然別人瞧不出他們的身份,但誰也不敢對他們稍有輕視之心。
胡鐵花根據這六人掌中的寶劍和大概輪廓,勉強認出其中一人是帥一帆,而另外五人的氣度卻也絕不在帥一帆之下。
「好個擁翠山莊,這樣的高手,別人找一個都難,他們一下居然就請了六個。」胡鐵花喃喃自語:「這下楚留香可就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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