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九九八十一劍(本卷終)


  第261章 九九八十一劍(本卷終)

  南宮連城來到甲板上,果然看到了幾口在海水中沉浮的棺材。

  原隨雲早早地就站在甲板上,雖然是個瞎子,但目光卻也向棺材的方向看過去。

  除他們外,華真真、高亞男也很快走了過來,瞧著海上漂浮的棺材都皺了皺眉。別的地方看到棺材也就罷了,怎麼海上還會出現棺材?

  南宮連城道:「這大海上怎麼會有棺材飄過來,怕不是件簡單事,原兄,待會看我眼色行事。」

  原隨云:「————」

  不過已不用等南宮連城等人遲疑了,因為棺材蓋被掀起來,從棺材中坐起個人來,南宮連城和高亞男很熟悉,正是楚留香,他似乎也看到了南宮連城等人,笑著對他們揮了揮手。

  很快,棺材被打撈上船。楚留香、胡鐵花、快網」張三、福萬壽園金太夫人最小的孫女金靈芝、白衣神耳」英萬里及其同伴白獵等人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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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船後,楚留香、胡鐵花也找到南宮連城,說起了他們的遭遇。他們當日跳下船後,去了一家公共澡堂泡澡。之後遇到金靈芝追殺快網」張三,張三是兩人的朋友。手腳不乾淨,看到喜歡的明珠更是管不住手,偷了金靈芝的珍珠。

  之後金靈芝使出了清風十三式」,讓楚留香、胡鐵花他們猜出枯梅大師下山的原因,多半就是因為這清風十三式」外泄。之後又遇到丁楓組織人手出海,前往蝙蝠島,胡鐵花、楚留香他們也就蹭上了船,也想要調查清這一件事。

  但出海後,船上發生了好幾起兇殺案。最後線索指向丁楓,丁楓卻死了。

  又一番調查,發現丁楓是詐死,人已經乘小船離開了,他還在船上留了個箱子,那箱子和英萬里等人調查的一件案子有關,打開後那箱子中卻是一包炸藥,船直接被炸了個大洞,海水倒灌。

  最後,楚留香等人只有躺在丁楓原本用來恐嚇眾人的棺材中,在海上漂浮大半天,終於遇到原隨雲的船。

  第二天,南宮連城打著哈欠,從艙門中走出來,然後看到了臉上帶著頹廢之色的胡鐵花,頓時樂了,因為胡鐵花身上有好幾條鞭傷,看來還新鮮的很,似乎剛被人抽過。

  南宮連城笑道:「小胡,你這是怎麼回事?誰欺負了你,我可是你兄弟,走,我替你報仇。」

  胡鐵花翻了個白眼:「用不著你管。」

  南宮連城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胡鐵花幾眼:「嗯,看來你又要對高亞男死心塌地了,說不定還要追著她求婚。」

  胡鐵花一口酒在喉嚨中,嗆得直咳嗽:「你說什麼?」

  南宮連城道:「抽你鞭子的人,是不是高亞男。」

  胡鐵花瞪眼道:「放屁,誰給你說的?」

  南宮連城道:「若是男人打你,你早就和那人拼命了,所以打你的只有女人,多半還是你主動去搭訕那女人,結果人家不理你。人越不理你,你越來勁,越要去煩人,最後就被人狠狠抽了幾鞭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不待胡鐵花回答,南宮連城又道:「而這船上你的老相識也就是高亞男,以你的脾氣,高亞男若是對你好臉相對,你肯定有多遠躲多遠,生怕她再向你求婚,但現在高亞男不但不理你,還抽了你一頓,你不得重新愛上她才怪。」

  胡鐵花瞪眼道:「你誹謗我啊,你誹謗我啊。」

  旁邊另一個船艙中走出一人,正是快網」張三,笑道:「原來大名鼎鼎的瀟湘俠盜」胡大俠是這麼個人啊。別人越打,你越興奮。什麼時候我也抽你幾鞭子,加強下咱們的感情。」

  「滾你的。」胡鐵花惱羞成怒,一腳踹向張三,南宮連城那小子我惹不起,你張三我還惹不起麼?

  「胡大俠惱羞成怒了。」張三笑哈哈地躲過去,一溜煙消失了。

  胡鐵花深深呼吸了幾口氣,上過太多次當,倒不敢對南宮連城哈氣,於是轉移話題道:「你們這趟就是去調查「清風十三式」泄露的原因,還有那個海上銷金窟?」

  南宮連城道:「不錯。」

  胡鐵花道:「調查的怎麼樣了?我和楚留香也調查了一些信息,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就聽南宮連城道:「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我把信息————嗯?調查清楚了?」胡鐵花後知後覺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南宮連城道:「不錯,我不但查到是誰泄露的清風十三式」,而且還找到了那海上銷金窟的主人。」

  胡鐵花道:「吹牛吧你,還沒到蝙蝠島,你就說找到幕後黑手。」

  這時候楚留香所在的艙房打開:「聽南宮兄這句話的意思,不管泄露之人,還是銷金窟主人,都在這艘船上?」

  南宮連城道:「果然還是老楚你更聰明些。」

  就在這時,甲板上突然傳來一陣歡呼。

  楚留香和胡鐵花都去了甲板,南宮連城則是找到了華真真,附耳說了幾句,華真真瞧了南宮連城一眼,卻只能看到銅沉沉的面具,根本沒辦法通過表情猜測南宮連城的想法,最後卻還是呼出一口氣:「好,我相信你一回。」

  漁汛。

  甲板上會有歡呼,是因為這裡遇到了漁汛。

  幾乎所有人都擁到了甲板的欄杆邊,海水在清晨的陽光下看來,就仿佛是一大塊透明的翡翠,魚群從南至北,如銀箭般自海水中穿過。

  船,正好經過帶著漁汛的暖流。

  胡鐵花已看得怔住了,喃喃道:「我這一輩子看過的魚,還沒有今天一半多,只是這些魚難道瘋了麼?成群結隊的幹什麼?」

  張三道:「搬家?」

  胡鐵花更奇怪了:「魚也要搬家?」

  張三道:「魚和人一樣也怕冷的,所以每當秋深冬至的時候,就會乘著暖流游,」

  他又接著道:「這些魚說不定已遊了幾千里路,所以肉也變得特別結實鮮美,海上的漁夫們往往終年都等著這一次豐收。」

  原隨雲也在甲板上,面帶著微笑:「久聞張三快網捕魚,冠絕天下,不知今日是否能令大家大開眼界?」

  南宮連城這時也走上甲板:「原兄你真是好人啊,自己雖然什麼都瞧不見,卻能將別人的快樂當做自己的快樂。」

  他這像是在說好話,但楚留香卻聽出這話似乎別有含義,再一瞟,原隨雲的笑容微微僵硬。

  張三還在猶豫著,已有人將漁網送了過來。

  他拿著漁網一灑,果然是又快又准。

  原隨雲稱讚道:「好快的網,連人都未必躲得過,何況魚?」

  然後張三就開始收網,只是撈出來的時候,網裡面一條魚也沒有,反而是四個一絲不掛的女人。

  所有人都怔住了,呆呆的看向漁網,然後又向四面看了看,卻沒有再看到任何島嶼或行船。茫茫大海,這四個女人是哪裡來的?

  這四個女人一絲不掛,而且她們都是昏迷的,她們的身體健康、豐滿、充滿了野性的誘惑力。

  原隨雲面上卻帶著微笑:「卻不知這一網打起來的是什麼魚?」

  胡鐵花摸了摸鼻子道:「是人魚。」

  原隨雲也有些吃驚,失聲道:「人魚?想不到這世上竟然有人魚。」

  楚留香道:「不是人魚,是魚人——女人。」

  原隨雲道:「是死是活?」

  胡鐵花道:「想來是活的,世上絕沒有這麼好看的死人。」

  金靈芝上前檢查後,發現這四個女人已全都沒了呼吸,但還有心跳,需要治療。

  楚留香和胡鐵花立時向南宮連城看去,南宮連城卻搖了搖頭:「如果是誰武功方面有了差池,我倒有辦法,但她們看來應該是在水裡泡久了————」

  原隨雲道:「能救她們的,也許只有一個人。」

  胡鐵花道:「這人在哪裡?」

  原隨雲道:「江左萬氏,藍太夫人。」他頓了頓道:「江左萬氏,醫道精絕天下。而藍氏醫道一向傳媳不傳女,這位藍太夫人,也正是藍氏醫道的唯一傳人,只不過————卻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否願意相救。」

  這四個女人,自然是原隨雲的手筆。他打聽過南宮連城治好了李觀魚。若南宮連城想要插手,那這四個女人就會使出她們奇特而古怪的武功,在南宮連城救治最關鍵的時刻對他出手,就算他能逃過一命,但也絕對會受傷,無法全身而退。

  若南宮連城不肯出手,那就讓易容成藍太夫人的枯梅師太出手。枯梅師太藉機假死,由明轉暗。之後想要在船上殺人製造血案,也就方便多了,還能趁機離間華真真和南宮連城等人的關係。

  四個女人已經被送到藍太夫人的房間中了。

  胡鐵花偷偷對南宮連城道:「別人的本事我不清楚,但你小子的本事我卻一清二楚,你絕對有能力救那四個女人,你為什麼不肯出手?」

  南宮連城瞟了他一眼道:「因為我一向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嗯?」就在胡鐵花疑惑的時候,枯梅大師的房間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聲,緊接著就是痛哭聲。

  胡鐵花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是高亞男在哭。」

  高亞男比世上許多男子都堅強的多,她怎麼會哭?胡鐵花也顧不得那麼多,肩頭用力一撞,門已被撞開,他的人隨著沖了進去,在外面等待的眾人也魚貫而入。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血,到處都是血。

  枯梅大師倒在血泊中,高亞男伏在她屍體上痛哭。而那四個女人,這時候手臂已被折斷,每個人的胸膛上,都多出個血洞,再看枯梅大師的手,也已被鮮血染紅。

  高亞男忽然抬起頭,瞪向原隨云:「這四個女人突然醒了,向師父施展毒手。這是你的船,一定是你的陰謀圈套,只是你沒想到師父練成了摘心手,你賠命來吧。」

  然後高亞男就向原隨雲攻了過去,施展的正是那陰毒狠辣的摘心手」,只可惜被原隨雲衣袖一揮,就擊得飛了出去,等胡鐵花竄到高亞男身邊時,發現高亞男已經暈了過去。

  原隨雲淡淡道:「胡兄不必著急,這位姑娘只不過是急痛攻心,所以暈厥,在下並未傷她分毫。」

  胡鐵花豁然轉身,厲聲道:「這究竟是不是你的陰謀?」

  原隨雲嘆了一口氣:「在下直到此刻為止,還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胡鐵花道:「那你方才為何默認?」

  原隨雲道:「男人若想要和一個憤怒的女人辯駁一件事,豈非是在自討苦吃。」

  南宮連城忽然道:「原兄,我懷疑這件事就是你安排的。」

  原隨雲道:「南宮少俠為何會作這樣的猜測。」

  南宮連城道:「方圓百里都是一片汪洋大海,她們總不可能真是人魚,所以她們本來就藏在這船上,而你就是這條船的主人,她們自然是收你指使。」

  原隨雲道:「我雖然是這船的主人,但這麼大一艘船,她們如果早收買了船夫,那我也沒辦法一間間艙房都檢查一遍。」

  南宮連城又道:「先前是你提議讓張三打漁的,而且張三將那四個女人拖上網的時候,你還問了打起來的是什麼魚?可以你的耳力,難道聽不出漁網中沒有魚在擺動麼?難道你的鼻子嗅不出空氣中沒有魚腥味麼?」

  「不錯,原隨雲,你的確有東西該解釋一下。」華真真這時候走了進來,同時她手上還提著兩個人,都已經被她打暈了,當把這兩個人丟在房間中,立時引起一陣驚呼。

  「丁楓!」

  「勾子長!」

  丁楓自不必說,勾子長便是白衣神耳」英萬里追捕的那江洋大盜,之前和丁楓一起逃了。

  華真真道:「這兩人是我從另兩個船艙發現的,丁楓就是蝙蝠島的人,他和鉤子長暗算了楚留香他們,又逃到你這艘船上,你接待了他們,看來原少莊主你和蝙蝠島關係匪淺啊。」

  原來先前南宮連城吩咐她的事情,便是去將這兩人抓住。

  南宮連城道:「蝙蝠島的主人叫蝙蝠公子,蝙蝠這種東西便是天生眼瞎,所以現在我懷疑你就是蝙蝠島的主人。對了,其實我學過一門和精神相關的秘法,對精神薄弱之人尤為好用,待那丁楓醒了,稍微拷打他一番,我再使用這秘法,保證無論問什麼他都會如實奉告。」

  「額————」

  原隨雲看似沉著冷靜,但實際已經汗流浹背了。南宮連城的逼問,加上丁楓、鉤子長的暴露,讓他身上嫌疑越來越多。

  最後南宮連城的精神秘法,更將他逼入了絕境。

  現在所有人看原隨雲的眼神都變了。

  尤其是胡鐵花,怒發沖寇,瞧他的樣子,仿佛隨時都可能提起拳頭,向原隨雲的鼻子砸過來一般。

  好半響後,原隨雲苦笑一聲:「其實我的確和蝙蝠島有些關係,但我絕對不是蝙蝠公子,反而是受他脅迫的可憐蟲。現在正是用早飯的時候,不妨各位隨我到後艙中用餐,我會將一切都如實告訴你們。」

  瞧他如此誠懇模樣,眾人倒信了他幾分。很快,眾人就來到後艙中,原隨雲舉起一隻酒杯,苦笑道:「其實這並非是我第一次去蝙蝠島,上一次還是和金姑娘一起的。」

  他一下又把壓力給到了金靈芝,金靈芝其實也是原隨雲的相好。

  這時候金靈芝身體僵硬地點了點頭,她對原隨雲的觀感很複雜,對他又愛又懼,她為了原隨雲甚至可以願意付出性命,但同時也了解原隨雲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如何的武功高強,心頭難免生出畏懼。

  原隨雲將一杯酒喝下去,神情露出痛苦之色:「上一次我去蝙蝠島,就是為了治好在下這雙眼睛,卻不想從此被蝙蝠島的人抓住了把柄,若讓別人知道在下去過蝙蝠島,無爭山莊的名譽就要毀掉大半,這一次船上自然也有蝙蝠島的人————」

  說到這裡,他身子忽然一震,原本一張俊美的面容忽然扭曲起來。

  楚留香最先發現,悚然道:「什麼事?」

  原隨雲全身顫抖:「酒中有毒————」

  這四個字說完,他身形站立不穩,人仰面倒了下去,同時他的臉色迅速由蒼白變為鐵青,由鐵青轉變為烏青,嘴角溢出鮮血,但這鮮血卻是黑色的。

  楚留香瞬間出現在原隨雲身旁,點中心臟附近六處要穴:「原少莊主先沉住氣,只要毒不攻心,就有解藥。」

  「來不及了————好個、好個蝙蝠公子,果然歹毒————」原隨雲悽然一笑,語聲已模糊不清了:「香帥高義,天下皆知,我只求楚香帥答應一件事。」

  楚留香道:「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蝙蝠公子逍遙法外。」

  原隨雲黯然道:「不,父母在堂,我已不能盡孝,只求楚兄能將我骸骨帶回無爭————

  無爭山莊————拜託了————」說完最後三個字,眼帘已重重地闔上。

  眾人瞬間安靜,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原隨雲居然就這麼死了。

  「不管原兄究竟和蝙蝠島有什麼聯繫,現在一切都煙消雲散了,死者為大,我們要做的就是將他完整地運回無爭山莊」

  南宮連城忽然道:「這一路路途遙遠,等咱們處理了蝙蝠島事,說不定都是一個月後了,原少莊主的屍體說不定都已腐爛,正好,我修煉了一門名為明玉功」的絕學,它的玄冰寒氣能將人骨髓五臟都凍結,正好我將真氣送入原兄的身體中,這樣原兄屍體運回無爭山莊,也能栩栩如生」。

  「7

  說著,他一隻手就向原隨雲屍體胸膛按了過去。一股冰寒刺人的氣息從他手掌逸散而出,仿佛能將萬物凍結。

  就在這時,原隨雲屍體忽然一竄而起,同時從他衣袖中飛出一物,從空中爆開,化作一片白煙。

  「詐屍了!」

  「不是詐屍,是詐死。」

  「我就說先前怎麼感覺那麼熟悉,這不就和之前丁楓一模一樣麼?」

  等眼前白煙消散的時候,眾人這才發現,元兇已經消失不見了,除了原隨雲外,南宮連城也一起消失了。

  「該死!」原隨雲身形在船上如閃電般飛掠,輕功高妙絕倫,船上任何雜物都沒辦法讓他稍停半分,無論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人居然會是個瞎子。此時他臉色十分難看,他已經被南宮連城逼到假死,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想要把他凍成冰雕。

  事到如今,只有乘坐逃生用的小舟離開了。

  但這一船的人也必須去死,不能放任何一人回到中原。一旦他身份暴露,那麼無爭山莊數百年的名譽也就毀於一旦。

  「咦,想不到我明玉功」居然還有遠超神照經」的作用,神照經」好歹還要將功力注入死者體內,死者才會復活,我這直接就隔空復活了。」正在這時,南宮連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死吧!」原隨雲忽然身體一轉,手掌迅速向南宮連城拍過來,他必須要迅速將南宮連城殺死,至少也要重傷。否則等其他人趕來,自己就再沒有一絲退路。

  原隨雲對自己武功極為自信,一般人能將一兩種高深武功修煉到爐火純青就能橫行江湖,而他會的卻足足有三十三種。此刻施展出的,正是東瀛甲賀客的「大拍手」。

  在南宮連城接下他大拍手那一剎那,他衣袖如流雲般捲起,正是武當的流雲飛袖原隨雲全力以赴,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南宮連城解決。陳州言家的殭屍拳」、北派正宗的鴛鴦腿」、黃教密宗的大手印」————

  —門門絕學從他手中施展而出,每一門都高妙無比。他的招式雖如狂風暴雨般施展出來,船艙中的事物都被他擊碎,但他卻沒辦法傷到南宮連城。

  南宮連城也簡單得很,從頭到尾除了輕功外,就是一折一引,無論什麼招式都被他莫名其妙化解,甚至還讓原隨雲自己打自己。

  在原隨雲越來越急躁,已將絕學施展到第二十三種時,他忽然發現這間艙房中,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拳腳聲外,居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

  不能說沒有。

  原隨雲還是能聽到海浪聲,甚至聽到另外艙房外那些船夫的聲音,但聽不到南宮連城的聲音,連一點也聽不到,仿佛這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一般。

  忽然,一陣尖銳的痛楚從背脊傳來,直透入他的心底。原隨雲每條肌肉都生出劇烈的反應,身形凌空一個翻身,反手就是一蓬暗器打了出去,他這三十三種絕學中,就包括唐門的暗器毒藥。

  可惜,那暗器似乎並沒有打中人,只有釘在木板上的奪奪奪」聲。

  下一刻,左肩又傳來一陣痛楚,鮮血飆出,他右手順著這一劍刺來的方向擊出,但卻還是擊了一個空。接下來的時間中,原隨雲就陷入到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中。

  他雖然是瞎子,但耳力之強,天下無人能比擬,方圓數十丈的風吹草動,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但現在,他完全聽不到劍刺出的聲音,也完全感受不到殺意。身上忽然就多出一道劍傷,忽然又多出一道劍傷,忽然又多出道劍傷————

  原隨雲簡直要崩潰了。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劍法?

  為什麼一點聲音,一點殺意也沒有?

  和南宮連城交手,他好像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瞎子,不,比普通瞎子還不如,簡直就成了練武時的木頭樁子,任人打擊。

  而且南宮連城分明可以一劍就刺入他心臟,偏偏一劍劍刺在那些不是要害的地方。

  忽然他又想起南宮連城上船時說過的話。

  「其實我這一路還練了一門劍法,就是為了那畜生不如的蝙蝠公子。」

  「他出手各派秘籍,等我找到他,非給他九九八十一劍不成。」

  這毫無聲音,毫無殺氣的劍法,就是特地為了對付自己的?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蝙蝠公子,還要刺自己九九八十一劍?

  原隨雲心態崩潰了。

  完全崩潰了。

  等楚留香等人趕來的時候,就被眼前這景象嚇了一跳。

  不大的船艙中,各種器物都被擊得粉碎。

  「出來,給我滾出來!」原本翩翩公子一般的原隨雲,這時候渾身上下不知多少道傷口,鮮血把衣衫打濕,披頭散髮,面目猙獰,宛如瘋魔一般揮動拳掌手腳。

  而南宮連城就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倏然一劍刺出,然後抽身就退。他每一劍刺出不快不慢,只是一點聲音也沒有。而且風輕雲淡,仿佛端茶奉酒,不見一絲殺意。

  「卑鄙,無恥,堂堂南宮世家傳人,你有本事就不要用這種邪門劍法。」原隨雲怒吼咆哮著,拳腳揮動,但每每落空。

  「因為你是瞎子,必須要聽到聲音才能反擊麼?」南宮連城的聲音忽然響起,原隨雲一喜,向發聲的地方擊去,但卻擊了個空。

  「好,我就讓你聽到聲音。」

  南宮連城陡然出現在原隨雲身後,手上拿著銅缽。

  下一瞬。

  「咚!!」

  一聲震響轟然炸開。

  洪亮雄渾的敲擊聲就近在咫尺,直灌入原隨雲的耳道。

  這銅缽本來距離原隨雲就極近,而原隨雲也在用心靜聽南宮連城的動靜。此時這銅缽聲陡然炸開,震耳欲聾,一瞬間耳膜都似快要被這巨響撕裂,隆隆餘音在顱腔內不住迴蕩。

  一瞬間,原隨雲腦袋一片空白,頭暈目眩,乃至七竅流血。

  那銅缽雖只是一聲,但回音仍在他腦海中迴蕩。

  這時候就算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他都聽不清。

  「卑鄙,實在卑鄙了」第一個冒出這念頭的,不是腦袋仍自一片轟鳴的原隨雲,而是一旁圍觀的胡鐵花。

  他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南宮兄做事,向來天馬行空。但今天這事,還是讓他跌掉下巴,先是用無聲之劍」對付一個瞎子,然後在那瞎子靜聽的時候,在他耳邊重重敲響銅缽。

  不是人啊,簡直不是人。

  嗖!這時候一道破風聲響起,有人向原隨雲方向飛掠而去。

  仔細看去,這人赫然是死在四個女子手中的枯梅師太。

  詐死。

  又是詐死。

  楚留香嘴角抽了抽。

  他發現,最近遇到詐死的人特別多。

  丁楓是詐死、枯梅師太是詐死、原隨雲也是詐死————他決定,以後無論誰在他面前詐死,自己都要先補一掌再說。

  要是楚留香知道無花當初也是詐死,不知道會作何感受。

  枯梅師太以一記摘心手」逼退了南宮連城,她看向原隨雲的雙眼中帶著數不出的眷戀和憐惜之色,打算拼了自己性命不要,也要送原隨雲安全離開。

  原隨雲腦海中的嗡鳴漸漸消散,他又大致能聽得到一些東西,只是聲音很模糊,依稀有一道破風聲快速向自己接近。

  枯梅大師伸手要去攙扶原隨雲,砰!忽然,原隨雲一掌如驚雷閃電般狂轟而出。

  枯梅師太整個人如破布娃娃般橫飛出去,神情浮現出驚愕、絕望之色。忽然想起遇到南宮連城時,對方讓她發現的誓言。她沒有發誓,這誓言卻應驗了。

  「哈哈,你中了我的碎魂手,天下沒有人能挨了這一掌還安然無恙!」原隨雲在大笑著,笑聲如海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出,震得整個船艙在輕輕顫抖。

  他笑聲戛然而止,因為一柄劍已從他後背穿入,前胸穿出,鮮血一滴滴地從劍尖上滴落,朵朵如梅花。

  南宮連城的聲音也從原隨雲身後響起。

  「第八十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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