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又何必,繼續糾纏?


  楚傾禾泣不成聲,看著這段文字,她腦中一些細碎的記憶終於拼湊完整。

  那段時間,她總是對溫羨聿打罵,房間裡所有利器都被收走了,臥室窗戶都按上了防盜欄。

  可是,那把水果刀她究竟是怎麼藏到枕頭底下的,她至今也毫無印象。

  或許,她還是有很多記憶想不起來。

  後來溫羨聿的字跡和前面產檢單上的字跡相差甚多,後面他的筆跡是凌亂的,分段符號也亂七八糟的。

  或許,當時他也很痛苦吧?

  這段婚姻的促成最終只換來兩個人的痛苦。

  又何必,繼續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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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禾陷入昏睡不願意醒來,我找過很多專家,全都束手無策。

  最後他們給我介紹了鍾老,我才知道,原來鍾老和他們的交情頗深。

  鍾老到家裡為小禾診脈,說她心脈受損嚴重,雖然他的針灸和中藥可以起到一定的調理作用,但癥結在她心裡,要想她重新『活』過來,還是要治本。

  我明白鍾老的意思,可是,我又無比清楚,堵在小禾心裡的『癥結』,解不開。

  她總問我到底為什麼?我沒辦法告訴她,我沒有選擇。

  其實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後悔的。

  後悔當初不該衝動把她帶入自己的世界,如果當初她義無反顧選擇我的時候,我可以克制住自己的私心,如果我可以理智拒絕她,那她今天就不會遭遇這一切了。

  罪魁禍首是我。

  我這樣的人,怎配擁有月光?

  我不配,但我明知故犯,所以,這大概就是我的報應吧。】

  月光?

  楚傾禾看到這句話,不禁冷嗤一聲。

  眼淚滴在那些字跡上,她抬手抹去,視線恢復清晰,她才接著翻開下一張。

  是一張心理診斷書。

  重度抑鬱症,伴有精神分裂。

  診斷醫生是傅允晞。

  時間也對上了。

  所以,這五年來,她的記憶被抹去了部分。

  可既要催眠,為什麼不乾脆讓她忘記一切呢?

  下一章診斷書就給了楚傾禾答案。

  【傅醫生建議催眠治療,小禾目前這種情況,只有催眠洗掉那些讓她痛苦的記憶,才能讓她好起來。

  但我們誰也沒想到,催眠的過程會那麼不順利,小禾的潛意識裡很抗拒忘記那兩個孩子的存在,傅醫生說她的執念太深了,執意洗掉關於孩子所有的記憶,可能適得其反,造成更大的傷害。

  試過好幾次,都失敗了,甚至引起更激烈的情緒反應,那兩個孩子,成為她生命里跨不過的一道坎。

  傅醫生查了很多國外的臨床案例,最後結合經驗和小禾的自身情況,最終決定冒險再嘗試一次。

  這一次,傅醫生保留了孩子的記憶,半真半假的,抹去改變一些記憶,再結合小禾的反應,循循遞進。

  這個過程里,傅醫生說,小禾最先拋棄的是關於我們婚後最甜蜜的那些時光,我親手為她打造的小洋樓,她輕易就忘得一乾二淨;

  我們的新婚蜜月,倉庫里我拼命想要護住她的場景,還有,這段時間我不分晝夜守著她的點點滴滴,她全都很乾脆地忘了。

  她不要那些記憶,也不要我了。

  最後,在她的記憶里,只留下一對因他而遭遇綁架案,在綁架案中夭折的子女,以及,我總是沉默冷暴力的形象。

  我知道,她的潛意識裡恨透了我,所以關於我的記憶,她只願保留我的『冷漠』。

  那個我無法給出的答案,終究成了我的『冷漠』,深深地刻進了小禾的人生里。

  可我不甘心,我希望她記得我們曾經的美好,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傅醫生盡力了,在最後一次催眠時,小禾出現劇烈的軀體抗拒反應,最後只保留了我們剛聯姻時一小部分的記憶。

  傅醫生說,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起碼,這個階段的記憶里,楚傾禾還是那個單戀他十年,義無反顧選擇他的楚傾禾。

  我承認我依然很自私,我不想她完全忘記我,我不想變成她生命里無關緊要、甚至隨時要被她遺忘放棄的那個人……更不想,成為她仇恨的那個人。

  催眠起效後,小禾的狀態慢慢好起來,她不再恨我,她還愛我,但更多時候,她獨自一個人承受著思念孩子的悲痛,每一個她失眠的夜,我都只能無力的看著,後來,他們找上我,他們說大哥的遺願還沒完成,說我有這個能力,我該盡一份力。

  為了不引起小禾的懷疑,別墅其他的傭人我都辭了,只留下麗姐。

  麗姐是唯一知道小禾受過催眠的,但具體情況,她並不了解,她照顧小禾盡心盡力,我不在家的時候,麗姐會隨時跟我匯報小禾的情況。

  這天,麗姐告訴我,小禾右耳會出現間接性失聰,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我帶她去醫院檢查,沒有生理性的病症,傅醫生結合臨床表現,判斷為創傷後心因性失聰,會不定時發作,多是隨著情緒變化,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

  間歇性失聰帶來的影響,很快就體現出來了,有時候我們溝通的時候,她情緒突然不對,我就知道,她又沒聽全了,它像橫在我們之間的一道透明的隔聲玻璃,無孔不入地影響著我們的生活……

  今天是孩子的忌日,她早早去了墓地,我在電話里跟他說我有事要晚點去,她又發脾氣了,我知道,她肯定又沒聽清了。

  我進了基地通訊設備信號全部屏蔽,等我出來才知道她還在基地沒走,我趕過去時,她的情緒很激烈,看著天馬上要下雨了,我說讓她別鬧了快回家,她的反應卻更激烈了,偏偏基地來了電話,數據出問題了,我只能再趕回去,路上我給麗姐打過電話,後來等我再從基地出來,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一個月沒見,我以為她會怨我恨我,但她卻說想要再生一個孩子。

  我何嘗不想,但她的身體太差了,時機也不對,但她當時看著我的那個眼神,讓我心痛愧疚,我躲進了浴室,基因來了電話,我匆匆離開後,後來麗姐給我打電話,才知道她那晚又病了……

  夜裡我去醫院看她,她昏睡著,夢裡還是在叫我們的孩子,我知道,她很想要孩子,後來麗姐告訴我,她把孕檢單和嬰兒房的東西都燒了,她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堅定,我最終還是又心軟了……】

  字跡到這裡就停了。

  地上散了一地的報告單,那些字跡,像細碎的畫面,一點點拼湊出另一個完整的五年。

  楚傾禾淚流滿面,大腦沉重混亂,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原來,除了厭食症失眠症,她的右耳也有問題……

  指尖輕輕觸碰那隻耳朵,她並為感覺到異常。

  腦子裡浮現綁匪舉著棒球棍的樣子。

  舉高的棒球棍在她面前狠狠砸落,她仿佛又聽見自己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伴隨而來的尖銳的耳鳴。

  畫面扭曲,重塑,落在她身上的棍棒最後全都落在了溫羨聿後背上。

  原來,是記憶錯亂,被棒球棍擊打的不是她,而是溫羨聿。

  而她的孩子,那張最後的報告單上清楚寫著:胎盤早剝,大出血,宮內窒息……

  孩子是因為她遭受刺激才引發的早產,也正因為如此,她的辰辰才能僥倖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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