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她的責怪與恐懼
「哇——」
一聲嬰兒啼哭聲在這片滿是廢墟的大地響起！
楚傾禾趕到時，產婦和新生兒剛好被救援人員抬上擔架。
產婦身上蓋著那件黑色風衣是溫羨聿剛穿的，懷中抱著剛出生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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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洪亮的哭聲仿佛是對這場無情的災難的控訴，這代表新生的哭聲，更是對生的渴望！
參與這波救援的人都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
楚傾禾走過來，在人群里尋找溫羨聿的身影。
但現場人不少，救援人員還在繼續搜救其他被壓在廢墟下的受難者……
楚傾禾攔住扛著擔架的救援人員，指著產婦身上蓋著的黑色風衣，「抱歉我問下，你們有看見這件衣服的主人嗎？」
產婦是個華人，聽到楚傾禾這樣問，虛弱的她強撐著精神睜開眼，「你是那位先生的家人嗎？」
「是。」楚傾禾看著產婦，急切追問道：「他在哪？」
產婦神色愧疚，「抱歉，他為了救我被石板砸傷了，救援人員應該已經把她送去營地治療了。」
聞言，楚傾禾臉色大變，顧不上問其他的，轉身就往回跑——
身後似乎有人在喊，楚傾禾無暇顧及。
從酒店的位置到救援營地，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楚傾禾跑得飛快，中途差點撞到人，她匆匆道歉，又繼續往營地跑去。
當她抵達營地，看著數不清的帳營，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這麼多帳營，她上哪找溫羨聿？
都不知道他被送到那個帳營進行救治……
楚傾禾抬手捂著額頭，氣喘吁吁。
她怎麼就不知道問清楚再跑回來呢？
楚傾禾有些懊惱，正想找個救援人員問問，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叫她。
她回頭，這才發現是之前帶著溫羨聿去找她的那個王隊長。
看到王隊長，楚傾禾立即上前追問：「王隊長，溫羨聿在哪？」
「溫先生啊，他在三號醫療帳營，我帶你過去？」
「好的，麻煩了。」楚傾禾點頭道。
「這邊來。」王隊長領著楚傾禾往前面走去。
楚傾禾跟著王隊長一路來到三號帳營外。
「溫先生在裡面，您自己進去吧，我還得去參與後續的救援行動。」
「謝謝，麻煩您了！」楚傾禾對王隊長頷首致謝。
「客氣了，溫先生為災區捐贈了很多物資，還為了救人受傷，您是溫先生的家屬，該是我對您說聲抱歉才是，沒有保護好溫先生是我們的失職。」
「您言重了。」
「有任何需要您隨時跟我們救援隊的人說，那我就不打擾了。」
「好。」
王隊長對楚傾禾點了下頭，轉身快步朝酒店那個方向走去。
楚傾禾盯著帳簾看了幾分鐘，最後深呼吸一口，抬手掀開帳簾——
「您這個情況大概率是骨折了，只是骨折程度如何，還要上醫院拍片才能看清楚，肩關節這個部位也比較麻煩，這邊條件有限，我現在只能幫您先固定好，您最好是即刻上醫院……」
年輕的醫生正為溫羨聿捆著繃帶。
帳簾掀開的動靜引起年輕醫生的注意，他停下動作，轉頭看到楚傾禾，說道：「抱歉女士，我這邊的傷患治療還沒結束，你如果需要醫療救助可以去隔壁看看……」
「我找人。」楚傾禾打斷醫生的話，抬步走向溫羨聿。
溫羨聿背對著楚傾禾，搭在雙膝的雙手不禁握緊拳頭。
楚傾禾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他裸著的後背上。
新的繃帶沿著男人的肩背裹了好幾圈，遮去大部分的皮膚，但還有一部分裸露著的皮膚還是暴露在楚傾禾眼中了。
那些皮膚上還留著燒傷留下的疤痕，看得出修復過的痕跡，那些疤痕顏色偏粉，幾乎遍布整個後背……
楚傾禾看著，眉心不自覺皺起來。
「這些傷疤……」
溫羨聿這才猛地想起自己後背的傷疤！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太大，牽扯到右肩的傷，疼得臉色一白。
但他還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看著楚傾禾，低聲道：「你先出去，我包紮好出去找你。」
「我就在這裡等著。」楚傾禾看著溫羨聿的眼睛，態度堅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溫羨聿：「……」
他到此刻才發現楚傾禾的臉色有些冷。
年輕的醫生也感覺到楚傾禾帶來的威壓了，不敢多一句廢話，低頭快速把剩下的繃帶裹完。
「包紮固定好了。」年輕的醫生把幾顆藥片裝進小密封袋裡，遞給溫羨聿，「這是止痛消炎的，怎麼吃袋子上我都寫清楚了，您等下就可以先吃兩片。」
「好的，謝謝。」溫羨聿剛想伸手去拿，楚傾禾搶先一步。
楚傾禾接過醫生手裡的藥袋，「謝謝醫生。」
年輕醫生珊珊一笑，「您客氣了，不過我還是建議要儘快上醫院拍個片，肩關節這個位置耽誤不得。」
「好，我明白了。」楚傾禾說完看向溫羨聿，「走吧。」
溫羨聿清了清嗓，「好。」
他右手動不了，只能用左手給自己穿衣。
但一隻手畢竟不方便……
年輕的醫生看了眼楚傾禾，見她站著不動，以為她不想幫溫羨聿，正想上前幫忙，楚傾禾突然上前——
楚傾禾走到溫羨聿身後，幫他提起那件他套了半天都套不上的黑襯衣。
「你別動，先從右手套袖子。」楚傾禾身影冰冷，明顯是壓著怒火。
溫羨聿不敢多言，全程聽楚傾禾指揮。
楚傾禾雖然語氣冷淡，但幫溫羨聿套襯衣的動作很穩，尤其注意著不碰到他受傷的地方。
襯衣順利套上後，楚傾禾繞道他身前，「下巴抬起來。」
溫羨聿立即抬起下巴。
楚傾禾低著頭，從第一顆扣子開始往下扣。
幫這男人扣衣扣打領帶這種事情對楚傾禾來說並不算陌生，他們新婚期，這種事情對他們夫妻而言可以說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小互動。
她會親自為他挑選當天要穿的西裝，為他扣好襯衣扣子，打上她在商場裡精心挑選買回來的領帶……
那時候他們的生活里似乎處處充滿了平淡的甜蜜。
這個男人也會在早晨出門時，摟著她的腰低頭親吻她……
楚傾禾眼睫一顫，猛地從回憶里抽離清醒過來，迅速扣好最後一顆衣扣。
「好了。」她收回手，不看溫羨聿，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溫羨聿立即起身跟上來。
……
帳營外，楚傾禾走得很急。
溫羨聿在她身後跟著。
兩人之間隔著十來米的距離。
楚傾禾走到前面比較空曠無人的地方，停下腳步。
溫羨聿看見她停下來，腳步也放緩了些。
楚傾禾轉過身，看著還在慢吞吞走著的男人，終於徹底冷了臉。
她大步走向男人。
溫羨聿停下來。
楚傾禾來到他面前，微微仰著下巴直視著他的眼睛，壓了半天的怒火徹底爆發——
「溫羨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很硬，怎麼折騰都死不了？！」
溫羨聿一怔。
「現場有那麼多救援人員，非要你冒險去救人嗎？你去救人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三個孩子？辰辰和嘻嘻才過上幾天父母雙全的日子，小禾苗昨天才剛叫你爸爸……溫羨聿，你到底有沒有心？難道三個孩子對你這個父親的渴望和依賴都不能讓你有一絲絲的牽掛嗎？」
溫羨聿看著楚傾禾泛紅的眼眶，這才明白楚傾禾生氣的點。
原來，她是怕他出事，怕三個孩子會失去父親……
愧疚襲上心頭，溫羨聿面色凝重，「抱歉，當時情況危急，我……」
「你總是這樣！」楚傾禾忍無可忍的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大義，可這裡有這麼多救援人員在，現在的你不是沒有選擇，你只是沒有半點為人父的覺悟！」
鼻尖泛酸，眼眶發熱。
楚傾禾用力抿唇，深呼吸強迫自己把眼淚逼回去。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緒不對，知道自己不該因為溫羨聿去救人而對溫羨聿發脾氣。
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為自己和孩子感到委屈。
她可以理解之前溫羨聿的所作所為，那是因為她明白溫羨聿沒有選擇，他是被迫推到那個位置，他不能背棄國家，不能對不起同胞，這些，她都可以理解接受。
可剛剛那種情況，能衝上去的人絕對不是只有溫羨聿一個人。
溫羨聿衝上去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她和三個孩子呢？
這個男人總能讓她覺得這世上的任何事情、任何人都可以排在她和三個孩子前面。
楚傾禾看著溫羨聿，忽地笑了，眼淚模糊了視線，「溫羨聿，你永遠都是這樣，你對我們……永遠都是這麼不公平！」
話落，楚傾禾轉身就走。
再不走，她怕情緒會徹底失控，怕自己會不爭氣在這個男人面前落淚。
「小禾——」
身後傳來男人的呼喊聲。
楚傾禾腳步加快，頭也不回，朝曉晨所在的帳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