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說不會離開,但他離開了


  是皮革被攥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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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深年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交握的時候,拇指疊在拇指上,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克制。

  遠遠坐在中間,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小聲問陳萱問題。

  「媽媽,小王子為什麼要離開玫瑰?」

  「因為他太傻了。」陳萱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距離里,盛念夕聽得很清楚,「他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

  盛念夕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

  她想起七年前,她和傅深年一起看這部劇的時候,他說「我不會離開你」。

  然後他離開了。

  舞台上,小王子遇到了飛行員。

  飛行員問:

  「你為什麼要離開你的玫瑰?」

  小王子說:

  「我太年輕了,不懂得怎麼去愛她。」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盛念夕感覺到左邊的空氣變重了。

  她狀若無意地將餘光掃過去。

  正好看到,傅深年閉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心跳如雷,急急地收回目光。

  陳萱坐在中間,看到了傅深年的表情。

  下意識攥緊了遠遠的手。

  遠遠小聲:

  「媽媽,你弄疼我了。」

  陳萱鬆開手。

  她沒有說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側過頭,看了一眼盛念夕。

  那個女人坐在那裡,看著舞台,表情平靜,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陳萱知道,她是在意的。

  她不可能不在意。

  中場休息的時候,陳萱忽然開口了。

  「深年,你覺得這部劇怎麼樣?」

  傅深年沒有回答。

  「我覺得小王子太傻了,」陳萱的聲音不大,但挨著她的盛念,能聽到。

  「小王子離開了玫瑰又後悔,有什麼用呢?」

  她頓了頓,餘光瞥了盛念夕一眼。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盛念夕呼吸錯了一拍。

  她聽到了傅深年的聲音。

  「是。」他說,聲音很平,「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盛念夕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下半場開始了。

  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

  他看到了玫瑰。

  玫瑰已經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地,只剩下幾片乾枯的葉子。

  小王子跪下來,把玫瑰的殘骸捧在手心裡。

  「對不起,」他說,「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盛念夕的眼眶紅了。

  但她忍住了,沒讓自己哭出來。

  傅深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不在舞台上。

  在盛念夕的身上。

  一種被壓到極致的、無處可逃的疼,始終折磨著他。

  索性,不掩飾了.....

  陳萱側過頭,看到傅深年的目光越過遠遠的頭頂,落在盛念夕的側臉上。

  那個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往傅深年那邊靠了靠,一把握住了傅深年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驚。

  「深年,」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的盛念夕聽到,「遠遠說渴了,你去買瓶水吧。」

  傅深年沒有動。

  他的目光還停在盛念夕的側臉上,像是沒有聽到。

  「深年?」陳萱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某種刻意維持的溫柔,「遠遠渴了。」

  遠遠坐在中間,抬頭看了看陳萱,又看了看傅深年,小聲說:

  「媽媽,我不渴...」

  「你剛才說渴了。」陳萱打斷他,聲音里有一絲緊繃。

  遠遠撅了噘嘴。

  傅深年收回目光。

  他看了陳萱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陳萱來不及看清裡面是什麼。

  「我去買。」他說。

  過道里,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陳萱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對盛念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彎起來的幅度,都恰到好處。

  「盛醫生,」她又開口了,語氣里刻意地輕描淡寫,「你覺得這劇怎麼樣?」

  盛念夕終於轉過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挺好的。」她說。

  只一秒,便轉回視線,繼續看舞台。

  陳萱坐在那裡,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僵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她不甘心,繼續道:

  「盛醫生也該成個家了,你看我老公,特別疼我和兒子...」

  盛念夕抬起手,食指輕輕抵在唇間。

  動作有點漫不經心,像在安撫一個吵鬧的孩子。

  「陳女士,」她的聲音不大,剛好夠兩個人聽見,「請文明看劇,尊重演員。」

  她頓了頓。

  「你打擾到別人了。」

  陳萱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傅深年回來的時候,也快散場了。

  他把水遞給陳萱,陳萱接過來,直接撂在扶手上。

  遠遠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一會兒趴在椅背上,一會兒蹲到座位下面。

  「遠遠,坐好。」陳萱壓低聲音。

  遠遠不聽,從座位上滑下去,跑到過道里,又跑回來。

  最後一次跑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拿著那瓶水,瓶蓋沒擰緊,他一邊跑一邊晃...

  正好灑在盛念夕的身上。

  深藍色的裙子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遠遠愣在那裡,手裡還舉著那瓶水。

  「漂亮姐姐...對不起...」

  話音剛落,劇場的燈亮了。

  散場了。

  觀眾們站起來,椅子翻起來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群開始往出口移動。

  盛念夕低頭看了一眼裙子上的水漬,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盛念夕。」

  傅深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

  他從座位里擠出來,手裡拿著紙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來的。

  「你的裙子...」

  「不用。」

  她已經往前走了。

  他跟在後面,在過道里攔住了她。

  「至少擦一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這樣出去,風一吹,會著涼。」

  他沒有等她回答。

  紙巾已經覆上了她的裙擺,輕輕按在那片水漬上,吸掉多餘的水分。

  動作很輕,很快,很熟練。

  像是做過無數遍。

  盛念夕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

  以前她每次吃東西弄髒衣服,他都是這樣,第一時間抽紙巾,第一時間蹲下來,第一時間幫她擦。

  不問「需不需要」,不說「我來幫你」。

  直接做。

  像是她的髒衣服,就是他的事。

  那時候她笑著說:

  「你不用每次都幫我擦。」

  他說:「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她以為早就忘了。

  但沒有。

  他的手覆上她裙擺的那一刻,她的身體替她記起來了。

  記得他手指的溫度,記得他蹲下來的樣子,記得他擦完之後會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你看你又弄髒了」的笑意。

  這一次,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她。

  他只是低著頭,專注地、快速地把那片水漬吸乾。

  紙巾濕透了,他換了一張,繼續按。

  動作沒有變。

  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盛念夕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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