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個大男人,喊什麼疼?


  他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這個結果!

  那他是什麼意思?

  盛念夕的臉色變了一瞬。

  她上當了。

  她以為自己是在明確劃清界限,告訴他「你在我這裡沒有任何特權」。

  但傅深年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

  「護士小姐,既然要轉內科,是不是需要住院觀察一下,我沒記錯的話,還是可以指定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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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音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接話。她看了一眼盛念夕,又看了一眼傅深年,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盛念夕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這不是給自己挖坑了嗎?

  盛念夕把筆放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很惱火,是對傅深年的,更是對自己的。

  她現在非常需要冷靜一下。

  「傅先生,記錄已經完成。」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冷到張小音在角落裡打了個哆嗦。

  「不對,還有驗血。」傅深年提醒著。

  盛念夕幾乎要昏厥。

  還好,只剩這一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開始準備採血的器械。

  壓脈帶、碘伏、棉簽、採血針、試管。

  她把它們一件一件擺在托盤裡,托盤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每一個動作都異乎尋常地艱難起來。

  可這些對於她來說,明明都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夕姐,我幫你準備吧。」張小音實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盛念夕硬撐著。

  診室的門開著。

  許知衡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本來要去住院部找張院長開會。

  雙腳卻不聽使喚地繞到這邊,路過這間診室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到盛念夕站在檢查床邊,背對著門,脊背繃得很直。

  傅深年坐在診床上。

  襯衫還沒穿好,領口敞著,露出胸口的電極片紅印。

  氛圍莫名的詭異。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火藥味。

  他饒有興味地走過去,敲了敲門。

  「不打擾吧?」

  張小音看到許主任,眼睛一亮,就像看到救星一樣。

  她很熱情:

  「許主任,您請進。」

  許知衡很自然地走進來。

  張小音覺得,許主任進來後,這間診室里的空氣,沒有那麼稀薄了。

  「許主任。」盛念夕扭頭打了個招呼。

  「盛醫生。」許知衡點了點頭,他沒有看傅深年,目光落在托盤上那排採血器械上。

  「還在忙?」

  「最後一項,驗血。」盛念夕說。

  「辛苦了。」許知衡的語氣很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站在盛念夕旁邊,肩並肩,白大褂挨著白大褂。

  最後,目光才落在傅深年身上:

  「怎麼樣?」

  看起來隨意的一問,但細琢磨,並不隨意。

  傅深年看著許知衡,又看著盛念夕。

  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次:

  「盛醫生說我心臟有問題,需要留院觀察一下。」

  盛念夕的手指收緊,心裡那把火一下子躥上來,燒得她喉嚨發緊。

  她想狠狠瞪傅深年一眼,但她忍住了。

  許知衡在這裡,她更不能失態。

  這個傅深年,太討厭!太惡劣了!

  許知衡有些驚訝,眉毛微微揚起:

  「這樣啊,我看看。」

  他說著,拿起那張體檢單。

  看到那張清秀的小字:

  偶發室性早搏,建議心內科進一步評估。

  嘴角勾了勾,諱莫如深。

  盛念夕恨的牙痒痒,她沒有看傅深年。

  拿起採血針,低著頭,盯著那根針。

  「傅先生,」她的聲音冷得像刀,「請把手臂伸出來。」

  傅深年很聽話地把手臂伸出來,甚至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條小臂。

  很結實,還很白,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盛念夕把壓脈帶綁上去,拍了拍肘窩的血管。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皮膚上,感覺到他的體溫。

  用碘伏擦了擦,涼涼的。

  然後拿起採血針,對準血管,進針。

  針尖刺入皮膚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微微轉了一下。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做,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但她是刻意的。

  針尖在他皮下斜了一下,劃開一道細微的口子。

  傅深年的眉頭皺了一下。

  『嘶』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但診室里太安靜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知衡和張小音的目光一同掃過來。

  許知衡的目光落在盛念夕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什麼都沒有說。

  張小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一聲『嘶』實在令盛念夕有些尷尬。

  她低著頭。

  看著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採血管流進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啊,好疼。」

  傅深年忽然道。

  盛念夕驚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不是裝的。

  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像一個孩子,被人欺負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說「好疼」。

  盛念夕幾乎要氣笑了。

  一個大男人,當眾喊疼。

  抽血而已,能有多疼?至於喊出來?

  「真的很疼,盛醫生,你這個手法...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傅深年一臉無辜,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委屈。

  盛念夕要氣死了。

  她的『手法』,的確是有些問題。

  她心虛了,臉色很難看,唇抿成一條線,說不出一句話。

  血抽完了。

  她拔針,把棉球按上去,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按壓五分鐘。」

  她轉過身,把採血管放進架子裡,貼上標籤。

  傅深年。三個字。

  曾經寫了無數遍。

  戀愛期間,所有需要手寫簽字的表,傅深年都讓她幫他寫。

  許知衡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

  白大褂下面,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傅深年按著棉球,看著她。

  他的手臂上,針眼旁邊有一小片青紫,正在慢慢擴散。

  她扎地,她故意的。

  他知道。

  他低頭看著那片青紫,不禁笑了,真好。

  他寧願她恨他,也不願意她對他沒有任何感覺。

  真希望更疼一些。

  盛念夕寫好標籤之後,按照流程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表格,低頭開始填寫。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很輕,但在安靜的診室里,每一個聲音都被放大了。

  「緊急聯繫人電話。」她念出那一欄,頭都沒抬,「請提供一下。」

  「138417......」他很自然地念出一個號碼。

  盛念夕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真的在認真回答一個問題。

  眼睛看著她,不閃不避,很灼熱。

  「這個不行。」她說,聲音比剛才更冷了,「重新說一個。」

  「怎麼不行?」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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