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配
「周梔,其實我...」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道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一輛白色保時捷停在宿舍樓下,車燈還沒完全滅,把暗色的路面上掃出一道白晃晃的光。
駕駛座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男人下了車,穿著淺灰色的大衣,裡面是深色的高領毛衣,手腕上露出一截銀色錶帶,整個人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刻意的貴氣。
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到周梔,笑了一下,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周梔,你在這啊,剛好,我害怕你已經休息了。」他把紙袋遞過來,「謝謝你上周借我的筆記,幫我大忙了。這杯奶茶算是謝禮。」
周梔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是校門口那家網紅甜品店的甜品禮盒,限量款,排隊都很難買。
她笑了一下:
「小事一樁,不用這麼客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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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可是救命稻草。」男生說著,目光自然地落在盛念成身上,帶著一種禮貌地打量,「你朋友?」
周梔側過頭看了盛念成一眼:
「對,一位好姐姐的弟弟。」
男生點了點頭,朝盛念成也點了下頭,算作招呼。
然後重新轉向周梔,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
「對了周梔,我之前聽人說過你爺爺的事,華北大學的校長,文史界的前輩,周校長那幾本專著我翻了很久,特別佩服。你身上也有那種氣質,一看就是書香門第養出來的。」
周梔被他誇得有些不自在了,擺了擺手:
「你可別說了,再說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說的是實話。」男生笑了一下,「下次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說。」
周梔接過話:
「那我下次還借你筆記行了吧?」
「求之不得,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男生笑著朝她揮了一下手,又朝著盛念成禮貌頷首。
這才轉身走回車上。
發動引擎,白色保時捷緩緩駛入夜色。
路燈下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盛念成站在周梔對面,手裡空空的,身上是一件洗過很多次的黑色衛衣,腳上是一雙已經穿了很久的運動鞋,鞋邊的網面都有些發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頭看了一眼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眸底生出自卑。
他想起今天下午陳麗慧在小館子裡說的那些話。
她說周梔家條件不好,說周梔配不上他,說她家就一個爺爺,什麼都沒有。
可剛才那個男生說,周梔的爺爺是華北大學的校長,文史界的前輩。
盛念成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掀開了一道門,門後面是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一個與他這種出身,格格不入的世界。
那個男生穿灰色大衣的樣子,手腕上那截銀色的錶帶,彬彬有禮的氣質和說話時的狀態,每一個瞬間,反覆在他腦子裡播放。
他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徹底收起了之前的心思。
「盛念成,你剛才說什麼?」周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說『其實你』什麼?」
盛念成回過神來:
「沒...沒什麼。」他的笑容有些干,「其實我是想說,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我媽那個人就是這樣,你懟得挺好的。」
周梔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突然變得怪怪的。
不過,她也不想探究了。
「那既然咱們話都說開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麼矛盾了。你這個人挺好的,以後咱們還能繼續做朋友。」
盛念成聽著「還能繼續做朋友」那幾個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太晚了,你趕快回學校休息去吧。」周梔拎著那個精緻的禮盒袋子,朝他晃了晃,「拜拜。」
她轉身往宿舍樓門口走,步子很輕快。
盛念成獨自站在路燈下面,望著周梔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風順著衛衣脖領鑽進去,他打了個冷戰。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攥著的一個小紙條。
寫了好久,是向周梔表明心跡的話。
現在,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甚至慶幸,還好,沒來得及說出口。
現在的他,根本不配。
盛念成握緊拳頭,將那張紙條捏成團。
一抬手,扔進了身側的垃圾桶里。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身後,孤零零的。
盛念夕提前結束了出差。
項目推進得比她預想中順利,海市的兩個試點站考察報告三天就整理完了。
深市的合作方對接也很順暢。
向來不愛誇人的姜主任在電話里連說了三遍「不錯」。
她原本計劃出差要二十天,結果十天就回來了。
飛機落地京北時間是下午四點,陽光從出站口的玻璃穹頂漏下來,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暖色的光。
傅深年在出口等她。
他穿了一件駝色薄大衣,領口立著,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狀態並不好,眼底兩團青,像是被折磨得不輕。
但傅深年看到盛念夕的那一瞬間,眼底的光瞬間就亮了。
他快步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垂眸看她,眼底滿是寵溺和心疼。
「瘦了。」
盛念夕笑了:
「每次都說這句,換點新鮮的。」
傅深年騰出一隻手來,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兩個人並肩往停車場走。
上了車之後,傅深年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地庫,匯入主路。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措辭,然後開口:
「我一直沒跟你說,你媽那邊鬧得挺厲害的,她說,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都沒接......」
盛念夕正側頭看著窗外:
「不是沒接,我是把她拉黑了。」
傅深年無奈苦笑:
「她把電話打到我這了,還去了傅氏大樓,說要找你。」
盛念夕轉過頭:
「你理她了?」
傅深年的語氣更加無奈:
「她畢竟是我丈母娘。」
盛念夕語氣平淡:
「我交代過你了,你要是不聽我的,那就承受吧。」
傅深年噎住,重重嘆息了一聲。
盛念夕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我跟你說過,不要理她。誰搭理她,她就纏上誰,甩都甩不掉。」
傅深年沒有反駁,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她現在就在觀邸壹號等著。你見不見?不想見的話,我們就不回那邊了,先去別的地方住幾天。」
盛念夕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都告訴她我們婚房所在的新樓盤位置了,老底都被她摸清楚了,我還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