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奔赴
屏幕上忽然切出一個畫面。
鏡頭拉近,在一片灰白色的海域邊緣,一個小小的反射點出現在視野里。
操作台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發現疑似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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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主屏幕上。
那個反射點被不斷放大、銳化,逐漸顯露出一個輪廓。
是機翼的一角,顏色和傅深年任務機型的塗裝一致。
緊接著,畫面繼續推進,鏡頭緩緩拉遠。
飛機整體輪廓出現在視野里,傾斜著停在一片淺灘邊緣,機身完整,沒有明顯的斷裂。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找到他了。」
盛念夕攥著交握的手指,指甲嵌進掌心裡都沒有鬆開。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傾斜的機身輪廓,在海水和沙岸之間,像一隻落了地的鳥。
她的嘴唇動了動,腰背依然挺得很直,交握的手指慢慢鬆開。
有人快步走到孟主任旁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孟主任點了點頭,轉向盛念夕:
「搜救隊正在接近,預計二十分鐘內抵達現場。從目前的影像判斷,機身結構完整,沒有明顯的斷裂或起火痕跡。營救需要時間,盛女士,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們一定...」
「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盛念夕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大屏幕。
孟主任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到主控台旁邊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
「一號機組,隨時報告現場情況。」
一旁的周梔握住了盛念夕的手。
孟主任手下的一個幹事走過來,為盛念夕和周梔準備了吃食和飲品。
盛念夕一動不動,眼睛仍然看著屏幕。
幹事在旁邊,低聲開口:
「盛女士,傅機長這次執行的是國航部與相關部門聯合發起的一項高空科考任務,航線跨越極地,目的在於採集特定高度層的大氣數據,對氣象研究和航線安全有重要意義。這種任務對飛行員的技術和心理素質要求極高,國內具備執行條件的飛行員不超過三人,傅機長是其中最年輕、狀態最穩定的一位。」
盛念夕目光緩緩移動,落在這位女幹事身上:
「謝謝。」
她直到此刻,終於知道傅深年的任務是什麼了。
他說得沒錯,他做的事,很有意義。
「找到了!」
操作台有工作人員激動地喊了一聲。
盛念夕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看向主屏幕。
鏡頭正在快速推進,搜救隊的畫面切進來,幾艘橡皮艇正在靠近,海面灰沉沉,看不出深淺。
孟主任走到她身邊:
「盛女士,搜救隊已經靠近機體,預計在五分鐘內打開艙門。現場反饋說機體結構完整,機艙氣密性尚存...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
盛念夕點點頭。
屏幕上的畫面微微晃動,搜救隊員正試圖打開艙門。
時間被拉得很長,盛念夕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後背也濕了。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聲音,被電流拉得有些失真,但那個音色,盛念夕認得。
「...指揮中心,這裡是鯤鵬,一號機組...機上人員安全,重複...機上人員安全。」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兩秒,有人率先鼓了一聲掌,緊接著整個指揮中心,掌聲雷動,久久未停。
盛念夕站在大屏幕前,膝蓋忽然軟了,周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太激動了,留下了眼淚,順勢抱住了周梔。
周梔回抱住她,輕聲說:
「姐,沒事了。」
孟主任快步走過來:
「盛女士,我安排直升機送你過去。」
盛念夕立刻點頭:
「好。」
十分鐘後,停機坪上螺旋槳已經開始轉動。
周梔站在門口,沒有跟上去。
盛念夕朝她揮手,轉身登上了直升機。
周梔看著盛念夕的背影在風裡,衣擺翻飛,眼眶發熱。
她從來沒有談過這樣的感情。
轟轟烈烈、生離死別。
終於,另一半帶著無上的榮耀,回來了。
自己親自去迎接。
這種感覺,太震撼了。
在周梔的心靈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周梔吸了一下鼻子,對風裡那個已經登上直升機的背影無聲地說了一句:
姐,你一定要幸福。
直升機拔地而起,朝海的方向飛去。
盛念夕所乘坐的直升機需要飛行將近四個小時。
目的地是邊境中轉基地,同一時間,傅深年也被送上了飛機,目的也是那裡。
盛念夕繫上安全帶,戴好耳機。
下面的陸地越來越小,海面越來越寬。
她看著舷窗外灰藍色的海水,心跳還是快的,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要撞破胸腔。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終於不抖了。
這四個小時,對於盛念夕來說,比以往任何一次旅途都要漫長。
以往,不管是坐高鐵還是飛機,她總能睡上一覺。
但這一次,盛念夕精神高度緊張,她沒有告訴隨行工作人員自己懷孕了,但她深知,自己這種情況,如果乘坐直升飛機,需要有醫生隨行。
她算是冒了險,她自己就是醫生,只能為自己負責。
四個小時後。
直升機降落在臨時營地的停機坪上,螺旋槳掀起的風把沙石卷得滿天飛。
盛念夕下了機艙,朝著臨時醫療帳篷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步子很快,近乎在跑,但她快到帳篷門口的時候,忽然慢了下來。
隔著被海風吹得鼓起來的白色帘布,她看到了裡面的人。
傅深年坐在一張摺疊椅上,穿著一件搜救隊給的深色外套,比他自己的衣服大了半號,肩線松垮地垂著。
他低著頭,雙手搭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很直,甚至有些僵硬。
盛念夕注意到,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處,眼珠不動,像一尊石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盛念夕感覺到,傅深年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
傅深年旁邊站著兩個醫護人員,其中一位拿著記錄板,另一位蹲在他面前用小手電照他的瞳孔。
他配合地跟著光移動視線,動作精確,但不帶任何情緒。
醫生收起手電,在記錄板上寫了幾筆。
直起身來,轉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盛念夕。
醫生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側身讓開了位置,然後和另一位醫護人員一起退出了帳篷。
帳篷里只剩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