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氣鼓鼓
盛念夕開車載著傅深年去醫院。
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瞥一眼副駕駛。
傅深年坐在那裡,脊背貼直座椅,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全帶系得規規整整,目光平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一臉嚴肅。
盛念夕看了他好幾眼。
熟悉的輪廓,精緻的眉骨和鼻樑,但他現在這幅正襟危坐的樣子,真的很搞笑。
就在她又一次偏頭去看他的時候,傅深年冷冷開口了。
「盛念夕,請你開車保持專注。」他語氣很冷,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雖然你是我女朋友,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司機,我的命現在在你手裡。」
盛念夕的嘴角扯出一個無語的幅度,她收回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我知道了,我不會要了你的命的。」
「謝謝。」傅深年竟然還接了一句。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盛念夕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這人已經聽不出什麼是陰陽了。
她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嘆氣。
車子緩緩駛入醫院地下車庫。
傅深年自己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等她。
盛念夕鎖好車走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往電梯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跟上了,才繼續往前走。
盛念夕看得出,他在適應她。
她也是。
專家約在神經內科的診室。
盛念夕推門進去,裡面已經坐著五六個人。
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主任醫師,還有幾位稍年輕一些的醫生,都是業內專家。
主任醫生姓陳,五十多歲,說話不緊不慢,看人的時候目光很沉,有一種常年面對複雜病例才會有的耐心和精準。
「傅先生,請坐。」
傅深年依舊是那個坐姿,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陳醫生臉上。
陳醫生沒有急著開始問診,先是和他閒聊:
「傅先生,你昨天剛回來,休息得怎麼樣?」
「良好。」
「入睡有困難嗎?」
「沒有。按照正常作息,十一點入睡,六點二十醒來。」
陳醫生的筆沒有停:
「做夢嗎?」
「有。內容是飛行任務的重複畫面,不完整。」
盛念夕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陳醫生繼續問了幾個常規問題,每個問題之間留出足夠的間隙讓傅深年處理。
傅深年回答得都很快,邏輯清晰,時間地點數據都準確,沒有任何模糊和遲疑。
但他所有的回答都精確地落在線內,不往外延伸一分一毫。
陳醫生合上記錄本:
「傅先生,接下來需要做一些基礎的神經認知測試。包括注意力、記憶和執行功能的評估,都是問答和簡單操作,沒有侵入性檢查。」
傅深年問:
「多久?」
「大約四十分鐘。」
傅深年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利落。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盛念夕一眼:
「請稍等我四十分鐘。」
盛念夕從剛開始的無語,到逐漸習慣。
她點點頭:
「沒問題。」
年輕醫生帶他去了隔壁的檢查室。
門關上之後,陳醫生把記錄本翻到另一頁,看向盛念夕:
「坐。」
盛念夕在他對面坐下來。
「盛女士,傅深年機長從昨天回來,一整晚時間到今天的情況,麻煩你詳細與我說說。」
盛念夕知道醫生會問,所以把發生的一切,甚至所有細節,都說清楚了。
陳主任在病曆本上做完了記錄,抬起頭,開口:
「從初步評估來看,傅深年機長的語言功能、邏輯推理能力、短時記憶和定向力都正常甚至優秀,但他對人際線索的處理嚴重受損,包括情緒識別和共情能力的解離。這種解離不是永久性的,但恢復周期不確定。具體還要進一步確定。」
四十分鐘後。
傅深年昨晚檢查出來了。
他徑直走向盛念夕:
「我答應你的事做完了,回家。」
盛念夕說:
「等結果出來。」
傅深年面色轉冷,語氣加重:
「一定要證明我有病嗎?」
盛念夕還想說什麼,傅深年已經轉身走了。
可以看得出,他很生氣。
陳主任在旁邊看著,拿筆做著記錄。
盛念夕看向陳主任:
「陳主任,大概多久出結果。」
陳主任看向另一位中年醫生。
這位中年醫生是剛才給傅深年做檢查的那位。
他開口:
「從頭部CT、MRI和腦電圖的檢查結果來看,已經排除了所有腦部器質性病變的可能。換句話說,他的大腦結構本身沒有損傷。」
盛念夕聽到這個結果,是高興的。
但擔憂並沒有少,這個結果就更加說明,是精神類的疾病。
陳醫生扶了扶鏡框,終於下了判斷:
「傅深年機長的情況,大概率符合典型的高應激後阿斯伯格綜合徵表現。」
「阿斯伯格綜合徵?」
陳醫生點頭。
盛念夕看著他:
「怎麼治療?」
「藥物輔助和行為干預結合。認知行為療法對這類情況有效,但他需要高度結構化的環境,需要一個能夠理解他溝通模式的引導者。」
陳主任看著盛念夕:
「通俗地說,他需要有人在他的邏輯系統和情感系統之間搭橋。這個角色,你是最合適的。他會在你面前保持目光接觸,會在進入下一個場景前確認你是否在場。這些行為說明,他對你依然存有信任的程序。信任本身是一種架構,只要架構還在,內容可以慢慢填回去。」
盛念夕安靜地聽完:
「多久?」
「這不是感冒,沒有一個固定的療程。可能幾個月,可能更長。」
陳主任合上病曆本:
「但你要有心理準備,他的恢復不會是一條直線上升的曲線,可能會有反覆,會有瓶頸期。在他恢復情感連接之前,所有在你們關係里原本是本能的事,都需要重新學一遍。」
盛念夕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感覺心口壓上了一塊巨石,想要挪開,無比艱難。
「盛念夕。」
一道聲音出現在身後,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回頭一看,傅深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他面上依舊帶著怒氣,冷冷地瞪著她:
「你開車把我帶過來的,負責給我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