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她怒了


  「盛女士,麻煩您現在來一趟國航部。傅機長他...狀態不太對。」

  盛念夕立刻穿衣服出門。

  她到的時候,走廊里站著幾個人,孟主任和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幹事,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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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主任看到她,快步迎了上來,臉色有些尷尬,有些抱歉。

  剛要開口。

  盛念夕直接越過了他,徑直走向會議室。

  門開著。

  她看到,傅深年坐在最裡面的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插進頭髮里,很痛苦的模樣。

  他白襯衫的後背濕了一大片,整個人弓著,像一棵被風吹斷的樹。

  盛念夕心頭髮緊,快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傅深年。」

  他沒有反應。

  手指還抓著自己的頭髮,呼吸急促,肩膀一聳一聳,這幅狀態很讓人揪心。

  盛念夕胸口發悶,喉嚨發酸。

  三個月了,傅深年沒有再發病。

  她以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為什麼,他今天變成了這副模樣。

  盛念夕猛地轉頭,看向門口那些人,面上是無法控制的慍怒: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孟主任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很低:

  「傅機長今天來辦銷假,想走復飛流程。航醫室正在做評估。他不知道工作人員在討論他,站在門外...全聽到了。」

  「聽到什麼了?」盛念夕聲調拔高。

  孟主任頓了一下,掃了一眼那邊幾個國航部的工作人員:

  「聽到他們說,傅機長現在的狀態,確實沒有辦法復飛。」

  盛念夕盯著他:

  「你們是怎麼跟他說的?」

  沒有人回答。

  那兩個年輕幹事低下頭,不敢直視盛念夕的眼睛。

  盛念夕轉回頭,握住傅深年的手腕,幫他把抓住頭髮的手指慢慢鬆開,語氣很輕柔:

  「傅深年,你看著我。」

  傅深年慢慢抬起頭。

  瞳孔是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焦距。

  他的嘴唇在抖,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他們說,我被放棄了,永遠不能飛了。」

  最後幾個字,是哭著說出來的。

  盛念夕的心口痛得要命。

  「我被放棄了。」傅深年又重複了一遍。

  他很痛苦,很絕望。

  又去抓自己的頭髮,手臂繃著,整個人顯然已經被這句話壓垮了。

  盛念夕霍地站起來,轉過身對著門口那些人:

  「你們就是這麼對待傅深年的?」

  她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

  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以至於身體都開始發抖。

  值班幹事往後退了半步,孟主任站在原地,嘴唇動了一下,滿臉歉意。

  走廊是安靜的,房間裡是安靜的。

  沒人敢說話。

  只有盛念夕一個人,在大聲地怒斥著所有人:

  「傅深年是國航的功勳機長。」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飛過最危險的航線,完成過最高級別的任務。他出任務的時候你們叫他英雄,他遇到困難了你們就一句話把他打發了?他站在門外聽了多久?你們發現他了沒有?」

  沒有人接話。

  「你們明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就算要告訴他,能不能換一種方式?能不能有個人坐下來跟他說清楚?讓他一個人站在門外聽,聽你們討論怎麼放棄他,這就是你們對待功勳機長的方式?」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國航部部長親自來了。

  他快步走到盛念夕面前:

  「盛女士,我剛聽說了此時,實在對不起。是我們考慮不周。」

  他身後跟著航醫室的主任,還有兩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幾個人一起進了會議室,航醫室主任站在傅深年面前,鞠了一躬:

  「傅機長,今天的事是我們不對。你的功勳、你給國航做的貢獻,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們不應該是用這種方式,請你原諒。復飛的評估流程,我們可以重新討論。」

  傅深年沒有抬頭。

  他的手指還攥著頭髮,肩膀仍在發抖,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這些話。

  盛念夕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傅深年,你是獨一無二,最優秀的,你的功勳,你的貢獻,實實在在擺在那裡,沒有人能貶低你,否定你。」

  他忽然鬆開了頭髮。

  抬頭看了盛念夕一眼。

  緊接著,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的身體驟然前傾,朝她的方向,倒了下去。

  孟主任離得最近,他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傅深年。

  但傅深年已經閉了眼。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紫,額頭的汗還在往外滲,整個人軟得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軀殼。

  「快叫救護車!」盛念夕扶著酸疼的腰,喊了一句。

  救護車到了。

  傅深年被送進濟仁醫院,急診診斷是急性應激性昏厥疊加高負荷狀態下的軀體崩潰。

  主治醫生出來跟盛念夕說:

  「他身體底子好,沒有器質性損傷。但他現在的精神系統處於嚴重超載狀態,對外界刺激的屏蔽反應比之前更重了。」

  盛念夕站在病房門口聽完,扶了一下牆,才勉強站穩。

  傅深年在ICU觀察了十二個小時,才轉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過一次,但誰都不認。

  護士跟他說話他像沒聽見,孟主任來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盛念夕進去的時候,他側躺著,面向牆壁,整個人蜷成一個很緊的姿勢,脊背弓著,要把自己藏起來。

  盛念夕站在床邊叫了他一聲,他也沒有回頭。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劇烈地一縮,整個人往牆壁方向挪了挪,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動物。

  盛念夕收回了手。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點。

  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頃刻化為烏有了。

  但盛念夕沒有放棄。

  她堅持陪在傅深年身邊,誰勸都沒有用。

  終於,在第三天早上。

  她給傅深年遞水,傅深年終於肯伸出手,接過了那杯水。

  整個醫院,不管是醫生還是護士。

  明禾還是傅敬仁。

  只有盛念夕一個人,能近傅深年的身。

  護士給他掛水,他要看盛念夕在場,才肯伸手。

  其他人一靠近,他就把頭偏過去,蜷縮起身體,拒絕交流。

  傅深年把自己封在了一個極小的半徑里,這個半徑里只有盛念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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