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崇禎的目的
「住手!」
朱九的聲音尖銳而清亮,穿透了整個營地。
「我乃大明長平公主朱九!此為父皇御賜信物!誰敢放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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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玉佩,高舉過頭頂。
四周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陳大力「撲哧」一聲笑了。
「得,又一個。」
陳大力扭頭沖身後的火銃手努努嘴,「弟兄們,知道這是今天第幾個皇親國戚了嗎?」
「第六個。」
一名火銃手接話,「前頭那個還說自己是信王的私生子呢。」
鬨笑聲在隊列里傳開。
朱九的臉漲得通紅,舉著玉佩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舉也不是。
她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這塊從小戴到大的玉佩,有一天會換來一陣鬨笑。
「行了,把東西放下,配合搜身。」
陳大力收起笑,伸出蒲扇大的手,「別逼我動粗。」
他的手還沒碰到朱九。
「等等!」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沈括。
他氣都沒喘勻就衝到朱九面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玉佩。
火光下,沈括的臉色一變再變。
沈括湊近了看。
朱九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沈括端詳片刻,轉頭拔腿就往回跑。
「老陳!你大爺的!」
沈括跑了兩步又回頭,聲音都變了調,「別他媽開槍!等大人過來!」
陳大力愣住了。
這姓沈的平時滑溜得跟泥鰍似的,今天這是吃錯什麼藥了,嚇成這副德性?
——黑石堡正堂。
陸淵正蹲在沙盤前,用木棍在錦州北河谷的地形上比劃。
三百枚手雷,分三層埋設,間距按八旗騎兵的衝鋒縱深計算……
「大人!」
沈括撞開門,徑直衝到桌前,壓著嗓子:「營里出事了。」
陸淵沒抬頭:「誰鬧事?」
「不是鬧事。」
沈括狂咽口水,「是……是撿了個活的公主!」
陸淵的手停了。
「長平公主。」
陸淵放下木棍,起身。「帶了多少人?」
「就……就一個老僕。」
「一個十幾歲的公主,一個老頭,穿越半個遼東戰區。」
陸淵緩緩重複了一遍,「路上建奴游騎沒截住?」
沈括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太順了。」陸淵說。
他拿起那件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大氅,往肩上一甩。
「走......」
陸淵到的時候,現場還僵持著。陳大力手按刀柄,死死壓著手下的火銃,大氣都不敢喘。
陸淵沒急著走過去,他站在十步之外,借著火把的光,先看人。
女孩滿臉泥垢,顴骨上有曬傷脫皮的痕跡,嘴唇乾裂。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的角度始終保持在一個微微上揚的位置。
這不是逞強,是刻進骨頭裡的習慣。宮廷教養,從幼年開始矯正體態,日復一日,直到成為本能。
再看手,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虎口光滑,沒有繭。
再看老僕。
駝背是假的,陸淵注意到他的肩胛骨位置不對。
真正的駝背患者,肩胛骨會外翻突出,但這個老僕的肩線在袍子下依然是平的,背部肌肉群的輪廓清晰可辨。
呼吸頻率,每分鐘不超過十次。綿長均勻,腹式呼吸。
目光始終鎖定陳大力和距離最近的三個槍手,視線在三點之間勻速切換。
這是經過系統訓練的目標優先級排序,妥妥的大內頂尖殺手。
陸淵心裡信了七成。
他邁步走上前,站定在朱九面前。
沒有行禮,只是平視。
朱九被這個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從小到大,任何人站在她面前都會低頭,包括那些手握重兵的將帥。
「殿下。」
陸淵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參見」,不是「接駕」。
「錦州被圍,遼西走廊建奴游騎遍布。殿下一路走來,遇到過幾撥?」
朱九被問得一愣。
老僕橫跨一步擋在前面,聲音沙啞:「三撥,都成了老夫掌下亡魂。」
「具體位置?每撥多少人?」
「廣寧以南二十里,五人。寧遠驛道岔口,四人。黑石堡外圍三十里處,六人。」
陸淵聽完,瞭然的笑了。
建奴的游騎以牛錄為基本單位活動,最少編制三十騎。
五人一隊,四人一隊,那不叫巡邏。那叫放哨。
放哨,是給後面的大部隊標記安全路徑用的。
換句話說,長平公主這一路,有人提前清過道。
陸淵不再追問,解下肩上的大氅,披在朱九單薄的肩上。
隨後腰杆一挺,運足中氣吼道:
「殿下受驚!末將北鎮撫司千戶陸淵,接駕來遲!」
火銃兵面面相覷,陳大力的嘴張成了O型。
陸淵轉身就走,經過沈括身邊時,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安排西廂房,兩班親衛輪值,名為護駕,實為看管。老僕單獨關押,與公主隔開。」
沈括點頭如搗蒜。
半個時辰後,蘇柚親自給朱九檢查了身體。
「左臂刀傷,深及真皮層,已結痂。」
蘇柚端著油燈,蹲在陸淵面前匯報,「傷口縫合手法很粗糙,但藥粉是上等宮廷金創藥,普通黑市買不到。」
「出發前備好的。」陸淵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什麼意思?」蘇柚一愣。
「倉皇出逃的人,不會有時間準備御用金創藥。這是計劃好的出宮。」
蘇柚消化了兩秒,瞳孔微縮。
「崇禎放她出來的?」
陸淵沒接茬。他猛地睜開眼,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後院。
院內,老僕盤膝坐在稻草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門外四個全副武裝的親衛持槍站崗。
陸淵推門而入,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
「趙伯,對吧?」
陸淵開口,「曹化淳曹公公座下的人,陸某在京城聽過一些軼事。」
老僕緩緩抬眼,古井無波。
「曹公公練暗衛,規矩多。其中有一條,幼年入選的孩子,開蒙第一課是飛鏢。」
陸淵抬起右手,在自己中指第二指節處虛劃了一下,「回彈的飛鏢會在這裡留一道疤。年紀越小入選,疤越深,算是個記號。」
老僕的右手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但陸淵看到了。
他沒有窮追猛打,反而往後一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是真的,我不懷疑。」
「所以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他盯著老僕的眼睛。
「崇禎讓公主出宮,不是私逃,而是故意放的。」
陸淵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你的任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