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奶崽怒攔杖刑(二)
「行刑。」
王爺再次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可藏在袖中的手,卻早已青筋暴起。
他何曾不知慕白無辜,他又幾時不懂女兒的在意。
只是,他不能再由著女兒任意妄為,運氣再好,總不會好上一輩子。
一杖落下,沉悶的聲響砸在寂瀾殿中。
慕白悶哼一聲,肩頭繃緊,卻依舊一聲不吭。
沒有求饒,沒有怨懟,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小奶崽立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僵得筆直,方才撕心裂肺的哭腔盡數斂去,竟是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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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雙圓杏眼通紅似血,眸中沒了軟糯依賴,只剩冰冷的失望與憤懣。
小拳頭攥得指節泛白,小小的身子因強忍情緒微微發顫,連鼻尖都憋得通紅。
下一瞬,她用盡全身力氣,在方才慕白攔她的地方猛地彎身嘶吼,稚嫩嗓音破了音,凶戾又決絕:
「不——!」
這一聲吼,震得寂瀾殿內燭火搖曳,餘音久久不散。
她抬眸死死盯著殿上面容冷硬的王爺,小奶音帶著淬了冰的憤怒,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不要這個家!我再也不要了!」
「父王你太殘忍了!你只知道罰我、打我爹爹,你從來都不疼我!」
「我走!我現在就走!我再也不回這王府,再也不要見你!」
話音落定,殿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行刑侍衛手猛地一松,沉重的刑杖「哐當」砸在青石板上,聲響刺耳。
眾人皆僵在原地,滿臉驚駭,一個個瞪大了眼,大氣都不敢喘。
誰能想到,往日裡黏著王爺撒嬌的小奶崽,竟會說出這般決絕的話。
連秦楓都面色慘白,心頭狂跳,生怕這父女倆真的就此決裂。
而殿上的戰神王爺,周身駭人的寒氣在剎那間土崩瓦解。
聽到「不要這個家」「再也不回王府」「再也不見你」時,他如遭重擊,身形猛地一晃,本來穩如泰山的身軀竟微微踉蹌。
墨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無措,那是縱橫沙場半生,從未有過的神色。
他曾率千軍萬馬踏平敵寇,曾直面刀山火海面不改色,生死關頭都未曾有過半分懼色。
可此刻,看著小奶崽眼中毫無留戀的決絕,他是真的怕了。
怕真的失去這個捧在心尖上、疼入骨髓的女兒,怕她小小的身子踏出王府,便真的再也不回頭。
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喉結劇烈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發不出一絲聲響。
往日裡震懾朝野的威嚴,一心為女的狠硬,在女兒的決絕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行刑,什麼管教,什麼朝堂險惡、護她安穩的苦心。
他滿心滿眼,只剩恐慌,生怕下一秒,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就會真的轉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慕白強忍著肩頭的劇痛,撐著身子緩緩起身,衣擺下的傷口已然滲出血跡,暈開一片暗紅。
他眸中滿是心疼與慌亂,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小奶崽,卻又不敢貿然上前。
怕自己的動作再激怒王爺,更怕力道不穩,傷了本就情緒崩潰的小奶崽,只能僵在原地,低聲輕喚:「瑤兒……」
殿內依舊死寂,唯有燭火噼啪輕響,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小奶崽急促的喘息聲,和王爺壓抑到極致、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等著這位向來鐵血無情的戰神王爺,做出最終的反應。
王爺喉間滾過一陣艱澀的響動,良久,才顫著聲,破了這滿殿死寂,聲音里沒了半分威嚴,只剩藏不住的慌亂與沙啞:
「……不准。」
簡簡單單兩個字,全然沒了方才的冷硬,反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他大步從殿上走下,每一步都帶著慌亂,看著小奶崽通紅的眼眶,滿心都是針扎般的疼,卻又不敢靠太近,怕嚇著她。
「不准走……不准說不要這個家,不准不要父王。」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停顫抖,想要伸手碰一碰女兒,又生生收回,素來冷冽的眸子裡,滿是無措。
「父王不罰了,行刑就此作罷,再也不罰你,不罰慕白……」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秦楓更是鬆了口氣,癱軟著身子險些坐倒在地。
誰都知道,王爺這是徹底破防了,鐵血戰神,終究是敗給了自己的心頭寶。
小奶崽卻依舊梗著脖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卻還是倔著喊:
「我不信!你每次都凶我,又要罰我爹爹!我就是要走!」
說著,她便轉身,攥著慕白的衣角,就要往殿外沖,小小的身子滿是執拗。
王爺見狀,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威嚴,快步上前,卻又不敢強行阻攔,只能跟在一旁,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輕柔,帶著滿滿的妥協:
「父王錯了,是父王凶你,是父王不好。瑤兒乖,不生氣,不離開父王,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對人低頭認錯,還是對著自己年幼的女兒。
滿心的疼惜與恐慌,再也藏不住,盡數流露在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戰神的模樣,不過是個怕失去女兒的普通父親。
小奶崽壓根不看他,也一聲不吭,攥緊慕白的衣角,小短腿邁得飛快,扭頭就往殿外走,半點留戀都沒有。
王爺看著她決絕的小背影,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所有的威嚴、規矩、苦心,在這一刻徹底拋到九霄雲外。
他再也顧不上半分顏面,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軟得一塌糊塗:
「瑤兒乖,父王什麼都答應你。」
小奶崽腳步猛地頓住,緩緩轉過身,通紅的眼睛裡還掛著淚珠,小嘴巴抿得緊緊,帶著一絲不確定,啞著嗓子問:
「真的嗎?」
王爺喉結滾動,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戰神顏面,半點猶豫都沒有,連連應聲,語氣里滿是順從與哀求:
「嗯。你說怎樣就怎樣。」
得到肯定答覆,小奶崽依舊繃著小臉,沒了往日的軟糯撒嬌。
反倒透著一股小大人的執拗,抬手指了指身旁強撐著身子、肩頭滲血的慕白,開口便直擊要害。
「第一,不准再罰慕白爹爹,不准再打他,也不准再苛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