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較真小饞貓
陸昭屹順勢將食盒擱在桌案上,挽起衣袖,動手拆解蟹殼。
小奶崽暗暗咽著口水,一邊踮腳爬上錦椅,一邊隨口找話:
「你父王乃是鎮疆王,怎會精通養蟹之事?」
「家父生於江州水澤之鄉,自幼便諳熟養蟹之法,更有一手獨門絕技,
無需等到秋深,便能將蟹養得蟹黃飽滿,肉質鮮嫩香醇。
家父曾言,你父王早年,也曾嘗過他養的蟹。」
「既如此,從前怎不見你送蟹來?我父王又怎會吃過?」
「這蟹池乃是去年方才開闢,只為修身養性。至於你父王為何嘗過,乃是……」
陸昭屹忽地頓住。
想起父親再三叮囑——
萬萬不可透露自家是戰神王爺舊部之事,免得惹帝姬疏遠。
竟一時語塞。
小奶崽伏在桌沿,瞧著他驟然停住的手,急得連連催促:
「快拆呀,我等不及了!」
陸昭屹順勢撇開方才的話題,不再多言。
他挑出一塊綿密蟹黃,遞到小奶崽唇邊,眼底帶笑:「嘗嘗看,可對你胃口?」
小奶崽慢慢咀嚼著,目光卻落在他沾著蟹黃的指尖,脆生生問道:
「你洗手了嗎?」
「你竟嫌棄我?若手不潔淨,怎會替你拆蟹?」
「可我並未見你洗手呀。」
陸昭屹一時語塞,滿心無奈,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小奶崽當即揚聲吩咐:「秦楓,快去打水取毛巾來!」
陸昭屹無奈輕嘆,只得乖乖等候:「你這小帝姬,端的是事多。」
「你每每不待通傳便自行入內,我從未以帝姬身份苛責於你,怎就事多了?」
陸昭屹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半點辯駁的話都說不出。
小奶崽眼巴巴望著桌案上白嫩多汁的蟹肉、綿密流油的蟹黃。
抿著小嘴實在按捺不住饞意,當即軟了語氣:
「你還是先替我扒蟹吧,我當真等不及了。」
陸昭屹又氣又笑,指尖輕點她光潔的額頭,卻還是依言拿起螃蟹,動作輕柔又利落,細細剔去堅硬的蟹殼。
將整塊完整的蟹肉挑出來,又小心刮下滿滿一勺蟹黃,一併放在乾淨的瓷碟中。
怕蟹肉寒涼傷了她的脾胃,還特意用食盒裡備好的溫熱姜醋輕輕蘸了少許,才遞到她手邊。
小奶崽捧著小瓷碟,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腮幫子鼓得圓滾滾,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眉眼間都浸著滿足。
陸昭屹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吃,眼底暖意融融,方才被懟得些許不快,早已煙消雲散。
小奶崽啃完蟹腿,還不忘抬眸看他,小手捏起一小塊蟹肉,遞到他唇邊:
「你也吃,這個可香了。」
陸昭屹一怔,隨即低頭,順著她的手吃下那塊蟹肉,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聲音溫軟:
「嗯,確實香甜。」
廊下僻靜處,戰神王爺靜立遠眺,目光落於靈汐殿內那兩道小小的身影上,神色柔和了不少。
慕白隨侍在側,看陸昭屹出入王府如入無人之境,終是低聲問道:
「王爺,陸公子為何能無需通傳,隨意進出戰神王府?」
王爺目光未移,聲線輕淡,只讓慕白一人可聞:
「鎮疆王本是本王舊部。如今他身在京城,卻刻意與朝野眾人保持疏遠,
終日以養蟹修身養性為樂,看似不問世事,實則忠心,從未有過半分改變。」
慕白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明白。
王爺頓了頓,又緩緩道:
「本王默許陸昭屹隨意出入,是因他年歲與瑤兒最是相近,性子良善懂事,
能真心伴她左右。再者,皇上與本王心中,早已默許——
陸昭屹便是日後帝姬的駙馬。
此事,鎮疆王也是心中明了,才時常囑咐昭屹來看望瑤兒。」
語罷,二人不再多言,只靜靜望著殿內溫馨光景,各自沉默。
靈汐殿內,小奶崽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一雙眼睛卻還黏在桌上的食盒上,不肯挪開。
她踮著小腳,伸手掀開食盒第二層,瞧見裡頭還靜靜躺著一隻膏肥殼紅的螃蟹。
登時眼睛一亮,又轉頭拽了拽陸昭屹的衣袖,軟聲央求:
「你看,還有一隻呢,再幫我扒開好嗎?」
陸昭屹望著她這副貪嘴又理直氣壯的小模樣,無奈輕笑一聲。
只輕輕屈指敲了敲她的小額頭,便重又挽起衣袖,取過螃蟹細細拆解,
動作輕緩小心,半點不敢讓蟹殼尖刺傷了她。
有些飽腹的小奶崽,忽然想起李珩先前的話,抬眸看向陸昭屹,認真問道:
「宋清河的父親,為何要背叛我父王,你可知曉?」
陸昭屹心頭微緊,生怕帝姬日後得知自己父親也是戰神王爺舊部,難免往壞處揣測。
他沉吟片刻,只得輕聲回道:「並非背叛,不過是尋常的兵權調動罷了。」
「既是調動,為何偏偏是調走我父王的人,不是將旁人的兵權歸入我王府?」
陸昭屹被問得一滯,只能勉強找了個說辭:
「你父王那時臥病在床,不便處理軍務,才會如此。」
「你胡說。」小奶崽立刻皺起小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服,
「如今我父王早已痊癒,為何宋清河的父親,依舊在他人麾下聽命?」
陸昭屹被她一句「你胡說」壓得心頭一震,面上卻不敢露半分破綻,只暗暗深吸一口氣。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蟹殼邊緣,終是低聲轉移話題:
「朝堂軍務繁雜,豈是你這孩童能輕易參透?自有皇上聖斷。你且安心便是。」
他刻意避開正題,伸手將剛剔好的滿滿一碟蟹肉推到小奶崽面前,聲音放得更柔:
「先吃蟹,再遲些,蟹肉便涼了。」
小奶崽卻不接這碟蟹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陸昭屹,半點不依不饒:
「我不問軍務,我就問,宋清河他爹為何還在旁人帳下?你若說不清楚,便是騙我。」
她小手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雖軟,底氣卻足:
「慕白爹爹是好人,不管何時都不會離開王府。你說,宋清河他爹,算不算忠心?」
這話一出,陸昭屹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微微一頓,險些碰翻手邊的茶盞。
他抬眼看向小奶崽清澈又帶著幾分較真的眸子,只覺這小小的帝姬,心思竟比尋常成人還要通透。
沉默片刻,陸昭屹終是軟了語氣,半是妥協半是引開:
「殿下既已知曉忠心二字,便該明白,人心有時身不由己。宋公子的父親,或許有難言之隱。」
他頓了頓,故意抬高几分聲調,引著小奶崽的注意力:
「倒是這蟹,再不吃可真要被我盡數吃光了。」
小奶崽被他轉移了注意力,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又瞥了眼碟子裡的蟹肉。
饞意上頭,終究還是拿起小勺,小口小口舀起送入口中,只是眉眼間,卻多了幾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