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庶女生來是墊腳石
陸寧看出祖母的疑惑,彎起唇角,露出原本那副天真乖巧的笑。
「祖母~等孫女嫁去江家,當了家站穩腳跟,第一個就把您接過去享福!」
老太太眼眶泛紅,重重地點頭,把她緊緊摟在懷裡。
燭火昏黃,映著床簾上祖孫倆相依的影子。
哄著老太太重新睡熟,陸寧輕手輕腳關上靜安堂的門,沿著走廊慢慢走。
剛走幾步,一道粉色襦裙的身影從廊柱後走出來,徑直擋住了她的去路。
「妹妹在祖母屋裡待了這麼久,是在哭求祖母替你做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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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迎上陸清婉審視的目光,淡淡一笑,回視過去。
「姐姐怎麼在這裡站著?難不成是特意在等我?」
陸清婉笑著湊上前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放柔。
「寧妹妹,姐姐是心裡實在擔心你,也心疼祖母。
她為了你的事,跟父親母親大吵一架,急火攻心才病倒的,我們做晚輩的,卻只能在一旁干看著。」
嘴上說得情真意切,卻半點兒沒去靜安堂探望的意思,這會兒倒裝起孝子來了。
陸寧心底冷笑,面上低下頭,輕輕吸了吸鼻子,唇瓣微抿。
「大姐姐說得是,外頭人人都夸爹娘孝順,又怎麼會故意氣壞祖母?
想來是年老糊塗,憂心姐姐的身子,才一時與祖母爭吵罷了。」
眼前的陸寧明明還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可說出來的話,字字句句都帶著反諷,聽得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蠢庶妹,忽然腦子靈光了?
她眼底閃過狐疑,試探著開口。
「妹妹...可是在怨我?怨父親母親,要把你送去江家?」
陸寧輕輕搖了搖頭,拿起袖中繡帕,故作委屈地擦了擦根本沒有淚水的眼角。
「怎麼會呢姐姐,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情同親姐妹,我怎麼會怨你。」
「方才我已經跟祖母說清楚了,我願意替姐姐,嫁去江家。」
這話一出,陸清婉心底的狂喜要表現出來,面上強裝擔憂,蹙著眉拍了拍她的手。
「寧妹妹,真是委屈你了。日後姐姐嫁入高門,絕不會忘了你這份代嫁之情,定然幫你壓下外頭的閒言碎語,多多提攜江家。」
提攜?怕是變著法子榨乾江家最後一點銀錢還差不多。
陸寧被她這厚臉皮的做派噁心得胃裡發緊,強忍著不適,皮笑肉不笑地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
「好,我永遠不會忘姐姐今日的話,天色不早了,大姐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說完,陸寧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與她擦肩而過。
剛走到廊拐角,臉上的笑意瞬收得乾乾淨淨,一雙黑眸里泛起淡淡的冷光。
陸清婉看著她徹底消失的背影,才終於露出得意的笑。
庶女生來就是給她當踏腳石的,誰也別想攔著她攀高枝。
好妹妹,你就安心去江家「享福」吧。
長樂閣內,妝檯上銅盆里的清水嘩啦作響,女使春菜遞過乾淨布帕,小嘴撅得老高,一臉替陸寧打抱不平的模樣。
「姑娘,錦繡閣那位明明就是在嘲諷您呢,還說什麼提攜江家?這些年別說衣衫首飾了,就連塊像樣的糕點都沒給您送過,也好意思張口提姐妹情深!」
擦手的陸寧點頭贊同。
「嗯,春菜說得對,這話多說點我愛聽。」
春菜一時愣在原地,往常她替姑娘抱不平、說陸清婉壞話時,姑娘總會笑著幫著圓場找補,今日怎麼反倒順著她了?
她伸手在陸寧眼前晃了晃。
「姑娘?您..您這是終於想通透了?」
陸寧笑著放下布帕,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以前啊,是你家姑娘眼..」
她輕咳一聲,差點脫口說出原主眼瞎,到底還是逝者為大。
「咳咳,是眼濁了些。
你放心,經了這次的事,我也算看清了人心,往後不會再做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原主心善軟和,她可不一樣,瑕疵必報,最是記仇。
「真的嗎?」
春菜眼睛一亮,又想起方才的事,小聲嘀咕。
「那姑娘方才還跟她說什麼情同姐妹的話...」
「傻丫頭,現在還不是跟她撕破臉皮的時候,況且...」
陸寧褪下外間襦裙,穿著寢衣坐到榻上。
那陸清婉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往後少不得要來算計她,這筆筆帳,她慢慢算就是。
「況且什麼呀?姑娘您快說~」
急性子的春菜端著水盆湊到榻邊,眼巴巴等著下文。
她沒接話,只彎唇露出一抹神秘笑意,轉而問道。
「我出嫁日子定下來了嗎?」
春菜神色一頓,輕輕搖頭。
「主君身邊的小福子,從昨日就開始採買紅羅綢緞了,瞧那急匆匆的樣子,像是趕得很。」
陸寧心底嗤笑,為了他那寶貝嫡女,她這位假爹可是急著把她盆水趕緊潑出去,想來明日便能有準信了。
「時候不早了,去歇著吧。」
她躺下身蓋好錦被閉上眼,春菜見她半點不見氣惱的模樣,無奈端著水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江家暖光書齋內。
墨衫男子坐在桌案旁,身姿挺拔,垂首揮毫寫著書信,落筆工整,墨香散在屋中。
隨從小廝輕手輕腳走進來,俯身貼在他耳邊,聲音壓低。
「公子,您安排的事,已經辦妥了。」
男子手中的狼毫筆未停,薄唇輕啟,嗓音低沉。
「嗯。送去陸府的聘禮,可有被退回?」
小廝臉上的神色微變,頭埋得更低。
「回公子,陸家...收下聘禮了。」
話落,男子書寫的動作頓了一瞬,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隨即他又繼續落筆,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陸家是醫官世家,陸明譽是從九品翰林良醫,最是看重臉面,怎會真捨得讓嫡女低嫁我江家這『不景氣』的商賈門第。」
他深知陸明譽是趨炎附勢的人,不會因為當年江家救過他性命就真的報恩。
小廝連忙從腰間解下一個燙金紅貼,輕輕放在桌案上。
「公子,您看這個。」
男子放下筆,伸手展開紅貼,瑞鳳眼掃過上面的字跡,冷峻沉穩的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指尖摩挲著紅貼上「陸寧」二字,薄唇微勾。
「原來如此,這陸家倒是會打主意,推庶女出來還恩,既保全了嫡女,又落了重情義的名聲。」
小廝憂心問道:「公子,這門親事,會不會擾亂我們的計劃?」
男子垂眸沉思片刻,眼眸露出一絲精明。
眼下江家娶親,倒不失為一個好遮掩,避開那些窺探的目光。
只是那陸家三小姐,倒是委屈了她,成了兩邊算計的擋箭牌。
「這是先父與陸府定下的娃娃親,回絕不得。既然如此,那便娶。」
他抬眼吩咐。
「你去仔細調查一下這位陸小姐,摸清她的性子、底細,順便告訴四弟,最近收斂些,別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是,公子。」
小廝應聲,輕手輕腳退出房間,身形一晃,便翻牆而去,連夜去打探消息。
男子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輕點桌案,拿起狼毫,在寫好的宣紙末尾,緩緩落下「陸寧」二字,唇瓣低低呢喃,語氣難辨。
「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