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起眼的托子
陸府,錦繡閣。
秦蘭霜與陸清婉對坐品茗,閨閣中熏著淡淡的檀香。
「娘,女兒總覺得,陸寧和以前不一樣了。」
陸清婉捻著茶筅,語氣疑惑。
秦蘭霜抬眼看向女兒,眼中寵溺。
「婉兒可是發現了什麼異樣?」
陸清婉皺緊眉頭,細細回想那日的場景。
「昨日我與沈家、秋家妹妹逛顏玉坊,恰巧撞見陸寧。
本想挑唆沈明月和秋雅茹那兩個蠢的挖苦她一番,再由我出面求情,施捨她一張賞花宴請帖,好為日後的計劃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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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女兒心思縝密、懂得布局,秦蘭霜滿意點頭,指尖輕輕拍了拍桌沿。
「後來呢?」
「哼。」
陸清婉臉色一沉,不悅地哼了一聲。
「她三言兩語就哄得她們二人臉色好轉,最後沈明月還主動幫她求了請帖。
娘,我總覺得她性子變了,不似從前那個單純好擺布的蠢貨了。」
說著,她將沏好的茶盞遞到秦蘭霜面前。
秦蘭霜端起茶盞,瞥了眼盞面不夠細膩的泡沫,輕抿一口,淡笑道。
「婉兒,做大事就如這點茶,從炙茶、碾茶到咬盞,需一步步沉下心來。
你的終身大事才是重中之重,何必在意一個小角色的變化?」
她輕蔑地掃過桌旁的茶托,語氣不屑。
「陸寧不過是這茶盞下不起眼的托子,早已替你做了墊腳石,嫁去那滿是病殘的江家,翻不起什麼風浪。」
「既然撐不起這碗茶,砸了換一個便是。」
母親的話瞬間解開了陸清婉的心結,她眉眼舒展,拿起茶托把玩片刻,笑道。
「娘說得對,等我嫁入高門,這種舊物,自然配不上我的身份。」
「啪嗒——」
話音落下,她隨手將茶托丟在地上,瓷片碎裂聲響在閣中。
秦蘭霜看著女兒重新展露笑顏,伸手握住她的手,柔聲叮囑。
「這才對。等日後你高嫁勳爵世家,捏死這些小人物,便如踩死螞蟻一般容易。
明日的賞花宴,你要多費些心思,務必和伯爵府方家大娘子搞好關係。
若是能博得她的好感,日後京中的權貴聚宴,自然少不了你的身影。
憑你的容貌才情,那些世家公子哥,定會對你青睞有加。」
陸清婉抬手撫了撫髮髻上的金絲釵環,釵環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嬌艷的臉上滿是得意。
「這是自然,以女兒的容貌,在京中美人榜,可是能排進前三的。」
可話音剛落,她的笑容便凝滯了。
想起十四歲那年,她曾帶上陸寧去勳爵府賞花。
當時便有人稱讚陸寧容貌雖不及她驚艷,卻勝在恬靜溫婉、氣質沉穩。
自那以後,她便再也不帶陸寧出門見世面,不讓他拋頭露面,將她雪藏。
可即便如此,及笄成年後,那些公子哥還是注意到了陸寧,竟將她排到了美人榜第二。
一個低賤生母所生的庶女,憑什麼壓過她這個嫡女?
從那時起,她對陸寧的忌憚厭惡,便刻進了骨子裡。
「婉兒?婉兒在想什麼?」
秦蘭霜的呼喚將她拉回神。
陸清婉收起眼底的怨毒,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沒什麼,只是在想,明日是陸寧帶妹夫回門的日子..
三妹低嫁本就委屈,我們做娘家人的,總得給她體面。
不如說服爹爹,設宴好好招待?」
秦蘭霜當即露出嫌惡之色。
「一個痴傻之人,也配稱妹夫?」
陸清婉湊到她身邊,挽著她的胳膊撒嬌。
「娘,您不是許久沒見姨媽、表哥和表妹了嗎?不如一同請來赴宴,人多也熱鬧些。」
秦蘭霜瞬間明白了女兒的心思。
她無奈點了點女兒的額頭,笑道。
「你啊,倒是會惦記你姨媽一家。行,就依你,明日便吃頓『熱鬧』飯。」
「就知道娘最好了。」
陸清婉笑得眉眼彎彎,心中暗自得意。
陸寧,明日你帶著那個痴傻夫君回門,可有一場好戲等著你了。
入夜,江府內室。
梨花桌上的燭火跳躍,暖黃的光暈映著兩人月白色寢衣,添了幾分柔和。
陸寧指尖落下一顆黑子,棋盤上,黑子已然斜連成五顆,她笑著抬眼。
「夫君,我又贏了。」
江北辰撓了撓烏黑的墨發,俊臉皺成一團,委屈將手中的白子噼里啪啦丟回棋簍。
「不下了不下了,五局都是你贏,娘子一點也不讓著我。」
陸寧無奈輕笑。
她也沒辦法啊,誰讓有賭約,輸了的人要答應贏家一件事。
這可關乎到她的任務進度,半點水都不能放。
「好啦夫君,我補償你一筐蛐蛐,好不好?」
聽到蛐蛐,江北辰的臉色才稍稍緩和,嘟囔道。
「那好吧,願賭服輸。娘子想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只是...」
「只是什麼?」
陸寧心中微動,想著日後定多讓讓他,耐心等著下文。
江北辰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她,眼神帶著幾分猶豫。
「娘子,我想多要一筐蛐蛐,還想...」
他轉身指了指床榻,聲音愈發小聲。
「還想睡在內側,外側我總睡不安穩....可以嗎?」
陸寧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就只有這些?」
「嗯....」
江北辰乖乖點頭,狹長的眼眸緊緊盯著她,怕惹她生氣。
看著他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陸寧心頭一軟,竟覺得有些可愛。
「夫君既睡不安穩,怎麼不早與我說?」
她站起身走到床榻邊,將兩人的被褥、枕頭互換了位置,拍了拍內側的床榻。
「以後這種小事,夫君隨時與我溝通商量。我說這兩日你總早早起床,原是因為這個。」
「哦...好。」
江北辰憨憨應著,耳根卻悄悄泛起薄紅,神色愈發不自然。
他倒是想說——
自己每晚都被她當成抱枕摟得緊緊的,偶爾還會把腿搭在他身上。
外側床沿空間本就窄,他一動不敢動,整夜都睡不好。
睡在內側,至少能靠著牆,不用擔心睡熟了與和她一塊掉下床。
「時候不早了,我們安歇吧。」
江北辰脫了錦靴上榻,乖乖躺好,一雙眼睛亮晶晶望著陸寧。
「娘子還沒說,要我做什麼呢。」
陸寧俯身吹熄燭火,內室瞬間陷入昏暗。
她褪了繡鞋,輕掀錦被側身躺下,面朝江北辰,細碎的寢衣摩擦聲落下,輕聲開口。
「夫君,明日是回門的日子,你陪我回一趟陸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