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六成把握
跟著女使穿過抄手遊廊,拐進一處雅致內堂雅閣。
女使捧著托盤繞過屏風,上面疊著一身備好的淡菊色襦裙,料子看著格外華貴。
「夫人,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陸寧將濕透的襦裙搭在屏風上,看向這名面容消瘦的女使,輕聲婉拒。
「不必勞煩,有我身邊女使伺候便好,你去取藥膏吧。」
女使指尖悄悄攥緊裙擺,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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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門關上,陸寧拿起托盤裡的襦裙細細打量,看著繡工紋樣輕笑一聲。
「春菜,你過來瞧瞧,這件裙子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春菜連忙上前,接過裙子仔細摩挲翻看。
「夫人,這是京中頂好的雲紋錦,上面的菊花繡的栩栩如生,定是頂尖繡娘的手筆,料子貴重得很。」
「還有呢?」
春菜左看右看也沒瞧出端倪,一臉疑惑。
「夫人,難道這裙子有問題?」
陸寧沒直接解釋,笑著穿上裙子,春菜在一旁幫她系好系帶、理平褶皺。
她走出屏風輕輕轉了一圈,笑道。
「現在能看出來了嗎?」
春菜眼前一亮,只覺自家姑娘穿上這身華貴襦裙,氣質愈發溫婉出挑,半點不輸高門嫡女,甚至..更勝一籌。
她忍不住稱讚。
「夫人,您穿這件裙子,比在場的世家小姐還要好看。不愧是伯爵府,連備用衣裙都這般...」
話說到一半,春菜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小臉瞬間變了。
「姑娘!您是說...這件根本不是給賓客替換的尋常衣物?」
陸寧抬手理了理袖口,直言道。
「你猜得沒錯,這件衣裙...怕是方家嫡女的衣裳。」
聞言,春菜頓時急了,聲音拔高几分。
「什麼?姑娘,那我們趕緊脫下來!」
這要是被方家大娘子發現,她們豈不是要被當場趕出去,還得落個僭越偷盜的罪名?
「別怕,有人故意想讓我穿上這身衣裳,那咱們就將計就計,等著看好戲便是。」
做戲自然要做全套,若是中途換了衣衫,還怎麼狠狠打陸清婉的臉?
陸寧湊到春菜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春菜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驚奇地望著她。
「夫人,您還是從前我認識的那個姑娘嗎?」
從前的姑娘心無城府,從來不會這般步步盤算、為自己籌謀。
「啪嗒。」
陸寧抬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春菜捂著額頭嘿嘿笑了起來。
彈腦殼這個小動作,是三姑娘從小就愛對她做的。
方才還覺得姑娘性子大變,像換了個人似的,此刻倒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走吧,咱們去找方家大姑娘。」
主僕二人出了雅閣,在伯爵府里四處找尋方若馨的住處。
陸寧心裡默算著時辰,方若馨的哮喘,還有一陣子才會發作。
一連尋了十幾間屋子,陸寧輕舒了口氣,站在芳婷閣門前,心想總算找著了。
虧得這會兒府里的女使大多都在庭院忙活賞花宴的事,偌大的伯爵府反倒少了不少看守。
也多虧了身上這身衣裳,剩下守門的女使只當她是貴客,並未上前盤問。
省了不少耽擱,不然怕是要誤了救治的時辰。
一陣細弱又急促的咳嗽聲從屋內傳來,陸寧臉色微變,當即推門走了進去。
軟榻上躺著個面色虛弱的姑娘,身著月白寢衣,身上蓋著半幅薄毯。
她唇色泛著青白,一手緊緊捂著胸口,神情痛苦不堪。
瞧著年紀不過剛過及笄,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
聽著她喘不上氣的憋悶聲響,陸寧收回打量的目光,快步走到榻邊,抬手拔下髮髻上的瑾花步搖。
指尖輕輕掰開釵頭,從空心的釵管里倒出一根細銀針。
當務之急,先幫她穩住呼吸,緩解哮喘急症。
她一邊動手解開方若馨的寢衣,一邊吩咐。
「春菜,幫我扶她翻過身來。」
「哦,好!」
寢衣被輕輕褪開,意識模糊的方若馨無力地側過身,露出光潔的後背。
陸寧捻起銀針,精準刺入她脊椎棘突下的定喘穴,這是緩解哮喘最見效的穴位。
有懸壺醫術加持,榻上的方若馨呼吸漸漸平順,大口大口地貪婪喘著新鮮空氣。
陸寧扶著她躺正,伸手搭在她腕上診脈,春菜則在一旁幫她攏好寢衣。
緩緩恢復意識的方若馨,抬眼望著眼前陌生的主僕二人,氣息微弱地開口。
「你是...」
陸寧一邊診脈,一邊平靜自報家門。
「我叫陸寧,來自醫官陸家,方才為你施針,是在幫你順氣。」
方若馨聽她語氣平和,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自己確實舒坦了許多,輕聲道謝。
「多謝寧姐姐施針救我。」
陸寧收回手,替她蓋好薄毯,沉聲問道。
「你這哮病發作不定時,為何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若不是我恰巧尋到這裡,後果不堪設想。」
見她追問,方若馨垂了垂眼眸,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落寞。
「今日是府里的賞花宴,我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況且....」
她難過的別過頭,柔細的聲音里裹著久病的苦楚。
「這病是兒時就有的,我早已習慣了。」
春菜聽著心裡發酸,忍不住共情。
哮病本就難根治,只能靠長期服藥、施針維繫。
即便如此,發作起來兇險得很,稍不留意便會丟了性命。
她看向陸寧,輕聲問道。
「夫人,方小姐的病能治好嗎?」
這話一出,方若馨的眼眸不自覺地亮了亮,看向陸寧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希望。
這麼多年,母親為她請遍了京中名醫,甚至托關係尋來宮裡的太醫,得到的答覆都是...
自己的哮病無藥可醫,只能勉強維繫...
陸寧望著她眼底漸漸黯淡下去的光,沉思片刻,淡聲開口。
「我有六成把握,能為你根治。」
「方小姐,可會相信我?」
其實六成把握都是她說少了。
在系統的懸壺醫書面前,除非是已經死了,不然一條腿踏閻王殿,都能給人撈回來。
方若馨怔住,雙眸重新燃起希望,語氣不確定地詢問。
「你說的話,可是真的?」
陸寧這句話,就像在山崖上的失足少女,手中的樹枝咔嚓作響,眼看就要掉下去,面前卻出現了一條繩索遞給她。
她神色坦蕩,用肯定的語氣回答她。
「放心,我陸寧從不說昧心的話,若無把握,我也不會問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