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初入皇宮


  這是春菜自跟隨陸寧以來,第一次與她分離如此之久。

  主僕二人朝夕相伴,早已情同姐妹,心底沉甸甸的滿是不舍,更藏著無盡的擔憂。

  皇城深宮,從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名利場,規矩森嚴、人心叵測,暗流洶湧,步步皆是危機。

  她最怕的,就是自家姑娘太聰慧、在複雜詭譎的皇宮中樹敵,吃暗虧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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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深陷險境、難以脫身。

  陸寧抬手溫柔拭去春菜臉上的淚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眼底透著暖意與篤定。

  「放心吧,你家姑娘厲害著呢。我答應你,定會安全回家。」

  寧寧她說..回家..

  簡簡單單一句「回家」,輕飄飄落在秋風裡,精準撞進四個男人心底。

  他們隱忍蟄伏,為了復仇算計權謀,眼底除了她,只有冰冷棋局與復仇大業,早已不知暖意為何物。

  可此刻聽見她口中的「回家」二字,四人胸腔同時泛起一陣滾燙的暖意。

  原來在寧寧心裡,這座處處藏著秘密的江府,不是臨時落腳的住處。

  是家。

  這份無聲的認可,比任何情話都更戳人心,讓他們內心的牽掛擔憂再也壓不住,紛紛開口叮囑。

  江北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眉目沉斂溫柔,嗓音低緩。

  「娘子..無論何時,記得身後永遠有我...」

  江璟玉指尖輕扣輪椅扶手,思慮周全囑咐,柔嗓帶著溫柔。

  「嫂嫂..帝心難測,你要步步小心謹慎,只盼你平安歸來。」

  江梓瀾眸光牢牢鎖著她,強忍著不舍。

  「我等你回來..我和大哥三弟四弟們都會等你回來..」

  江予安望著她,抿了抿唇,還是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陸寧..等你回來..我想鄭重對你道歉..」

  「好..」

  望著眼前滿心都是她的四人,眼底暖意淺淺流淌,將叮囑默默記在心底。

  她收斂眉眼溫柔,褪去臨別繾綣,語氣平靜。

  「謝謝你們的心意,我收到了。」

  話落,她輕輕拂去春菜攥著她衣角的手,收回眼底溫柔笑意,轉身邁步踏出江府院門。

  府外早已備好宮廷徵召的專用馬車,青帷鎏金,肅穆規整。

  陸寧沒有遲疑,提裙登車,端坐落座。

  此番入宮,她早已心有定計。

  不靠江家庇護,不憑旁人情面,不以依附他人求生。

  只憑自身精湛醫術,在規矩森嚴、暗流洶湧的皇城之中站穩腳跟,闖出屬於自己的坦蕩前路。

  車輪滾動,緩緩駛離熟悉的江府庭院。

  院內四人佇立秋風之中,目送馬車漸行漸遠。

  四道目光追隨著車轍方向,眼底皆是牽掛與擔憂。

  他們無人離去,靜靜佇立,靜待她功成平安歸來。

  馬車一路疾馳,穿越市井長街,最終駛入層層疊疊的皇城宮闕。

  朱牆高聳百丈,琉璃瓦覆頂,飛檐翹角凌厲莊嚴,層層宮門次第開合。

  陸寧掀簾下車,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沒有初入深宮的侷促怯懦,跟隨引路內侍穩步前行,最終抵達太醫院報到履職。

  宮內風氣肅穆,規矩森嚴,等級壁壘分明,一言一行皆有規制,步步皆是人心算計。

  當陸寧踏入太醫院的那一刻,滿堂言談笑語驟然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射在她身上,打量、審視、鄙夷、嘲諷,層層疊疊的惡意撲面而來。

  百年以來,行醫問診、入侍宮廷者,歷來皆是男子。

  在太醫院一眾老牌御醫眼中,醫術是正統聖學,是男子專屬的濟世之道。

  女子行醫本就是離經叛道、敗壞規矩的行徑。

  更何況陸寧出身不高,無名門師承。其父親、官人、無朝堂根基,又無官爵傍身。

  在他們這群固守傳統、自持清高的御醫眼裡。

  她不過是個靠著些許旁門左道、沽名釣譽、博取朝廷徵召的庶女罷了。

  「區區民間女子,也配踏入太醫院重地?簡直貽笑大方。」

  鬚髮半白的太醫院院正撫著長須,眉眼間鄙夷,語氣里的不屑毫不掩飾。

  周遭資深御醫紛紛附和,字字句句譏諷輕視。

  「女子心性浮躁、學識淺薄,連正統醫理都未曾學全,也敢入朝行醫?

  陛下此次徵召,實在太過草率,壞了太醫院百年規矩。」

  「依我看,不過是運氣好些,在鄉間治好了幾個小病小痛,便自以為醫術通天,想來皇城投機取巧、博取功名。」

  「民間偏方雜術難登大雅之堂,我賭她不出三日,必定誤診失手,鬧出笑話,狼狽不堪地滾出皇城。」

  這群老御醫言語鋒利,絲毫不掩飾對女子行醫的偏見。

  面對眾人撲面而來的輕視嘲諷,陸寧始終神色淡然,不怒不惱,更不做無謂的口舌爭辯。

  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深宮之中,逞一時口舌之爭無用,更無法折服人心。

  唯有實打實的醫術實力,才能徹底擊碎所有人的偏見。

  所有偏見質疑,只需用時間來證明。

  她現在要的,是先站穩腳跟。

  斂去眼底思緒,陸寧謙和對著身側引路的內侍微微俯身,語氣平和有禮。

  「前輩們的話,晚輩記下了。

  請問我的住處在何處,有勞您帶我前去。」

  陸寧一番雲淡風輕的姿態,仿佛方才被眾人當眾譏諷、抱團輕視的人,根本不是她。

  引路內侍見狀神色微頓,心底暗自詫異。

  他見慣了新晉醫者或是惶恐侷促、或是怒極辯駁。

  這般被當眾羞辱卻依舊從容自持、榮辱不驚的年少醫者,實屬罕見。

  短暫錯愕過後,他連忙收斂心神,堆起客套笑意,抬手引道。

  「陸醫官隨咱家來,住處早已備好。」

  二人轉身離去,身後的議論依舊未曾停歇。

  「哼,故作清高罷了,裝模作樣。」

  「等著便是,我看她撐不過三日,定然出錯滾出皇城。」

  人群之中,一位鬚髮花白、性情溫和的李老御醫卻輕輕點頭,眼底帶著欣賞與思索,低聲自語。

  「我瞧著此女子心性尚可,沉穩通透、榮辱不驚。

  若是當真有實打實的醫術本領,尚可結交一番,收作徒弟悉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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