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柳老闆是敵是友?
季如風拎著小金牙在鎮子的窄巷子裡左拐右繞。
專撿那些黑燈瞎火的小道走,腳底下踩過爛菜葉和碎瓦片。
七拐八拐鑽進一間沒人的破屋子裡才停下來。
他把小金牙往地上一擱,右手已經沉得跟灌了鉛一樣,抬都抬不起來了。
左手捏了個真氣針,照著右臂幾個穴位紮下去。
針一入穴。
蛇毒蔓延的勢頭緩了些。
可那股黑氣還是慢慢往上拱,跟漲潮似的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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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兄弟,你沒事吧?」胡九一從後頭趕上來,扶著門框直喘。
「還行,死不了。」
季如風咬著牙回了一句。
可右胳膊垂在身側晃蕩著,半點勁都使不上。
吳德緊跟著鑽進屋來,一眼瞅見季如風那條胳膊,臉色唰地變了。
兩步跨上前,一把扯開季如風右臂的袖子。
撕拉一聲布料裂到肩膀。
這一看,吳德倒抽了一口涼氣。
整條手臂黑得透亮,從手腕到胳膊肘再到肩窩,皮膚底下跟灌了墨汁似的。
連指甲蓋都烏黑髮亮。
黑氣爬到肩膀頭的位置才停住,顯然是方才那幾針給截下來的。
「季兄弟,你撐住,我把毒給你吸出來!」胡九一急紅了眼,說著就要湊上去用嘴吸。
「呵,這毒你知道是什麼你就敢上嘴?」
吳德一把把他扒拉開,凝重說道:「這蛇毒蔓延這麼快,你還沒吸兩口自個兒先中毒蹬腿了,到時候搭進去一個不夠還得再搭一個!」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胡九一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
「眼下就兩條路。」
吳德伸出一根手指頭,說:「一是回去找那管家要解藥,可那老小子已經讓季兄弟掐死了,這條路斷了。二嘛……截肢。趁毒還沒爬到脖子,把整條胳膊卸了,興許能保住命。」
「這……」胡九一嗓子眼堵住了。
截肢,對武者來說跟要了半條命有什麼區別?
胳膊沒了,往後還怎麼打?
「沒工夫猶豫了!再拖下去,截肢都來不及!」
吳德看著那黑線正沿著血管還在一寸一寸往上蹭,急得直跺腳。
「沒用了,毒已經過了肩膀了。」季如風的身體他能清晰的感覺到。
毒素已經蔓延上來了。
吳德上去把他領口撕開一看。
果然,黑線已經爬上肩窩,隱隱有往鎖骨方向拱的趨勢。
他試著把一道真氣打進季如風經脈里去逼毒。
推了兩回。
那毒素紋絲不動地扒在經脈壁上,跟生了根似的,怎麼推都推不動。
「怎麼會這樣……」吳德把手收回來,臉色難看得能擰出水。
「我試過了,這毒邪門的很,真氣都逼不退。」季如風坐在角落搖頭道。
「都怪我。」
胡雪莉縮在牆角,眼眶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自責的說:「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不怪你。」
季如風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沒笑出來:「我這人命硬,也許沒那麼容易交代。」
「兄弟你撐住!這鎮子這麼大,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肯定有能解毒的。道爺我去找人!」吳德站起來往門口走。
連玩世不恭的吳德都如此凝重。
說明這毒真的不簡單。
話沒落地人已經躥出去了。
胡九一也跟著站起來要往外跑,被季如風叫住了。
「你去哪兒?」
「我跟他一起去,多個人多分力……」
「你省省吧。」
季如風快速站起來,攔住準備出去的胡九一繼續道:「你那點本事,出去撞上吳老狗的人,跟送菜有什麼區別?這會兒吳老狗怕是已經得了信兒,正帶著人滿鎮子搜咱們呢。你要是被逮了去,我這趟不就白幹了?」
「可吳德他一個人……」
「他本事比你強,跑得也比你快,出不了事。」季如風說著。
趁胡九一還沒反應過來,左手一抬。
一記手刀切在他脖頸上。
胡九一吭都沒吭一聲就軟下去了。
季如風把他往胡雪莉腳邊一放,又看向她:「你把你哥扶好了。今晚你要是敢出這個門,我不介意把你一塊兒打暈。」
「你……」
胡雪莉眼淚汪汪地瞪著他,嘴唇咬得快出血了。
可心裡也明白季如風是為她好,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是季如風已經繞到她身後,手刀一落,她也歪在胡九一旁邊不動了。
把兄妹倆靠著牆擺好。
季如風挪到屋子最裡頭那個牆角坐下。
左手摸出根煙叼在嘴裡,拿打火機點了。
火苗子照著他那張臉,嘴唇已經泛了灰,眼窩底下兩團青黑。
他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慢慢飄出來,右手垂在地上,五根指頭黑得發亮,指甲蓋都成了炭色。
一根抽完,他又點了一根。
眼皮越來越沉,跟壓了兩塊磨盤似的往下墜。
期間他咬了好幾次舌尖,拿疼勁兒提神。
可管不了多大功夫。
外頭的巷子裡偶爾有腳步聲過去,他支棱著耳朵聽。
等那腳步遠了他又把眼睜開一條縫,盯著門口。
第三根煙點上的時候,手指頭已經不怎麼聽使喚了,煙夾在指縫裡直打晃。
就在他覺著自己撐不住、腦袋馬上就要磕到胸口的時候。
門板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一個牽著條大狗的打手探頭探腦地鑽進來,手裡攥著根繩套。
當他瞅見屋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
季如風又靠在牆根底下半死不活的樣子,臉上登時樂開了花,張嘴就要朝外頭喊人。
「嘭!」
吳德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拳悶在他太陽穴上,打手連哼都沒哼就出溜到地上了。
那條大狗剛要齜牙。
吳德拿腳一踹,正蹬在狗肚子上,狗嗷嗷叫著夾著尾巴躥出門去。
季如風抬起眼皮,模模糊糊看見吳德站在門口。
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總算鬆了松。
只要吳德回來了,那胡九一他們就安全了。
就在他剛打算把眼閉上歇過去,就看見吳德身後又閃進來一個人。
水紅色的窄袖短衫,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和鎖骨窩。
墨綠百褶裙掃過門檻,腰身收得極細,走起路來那截腰肢一扭一擺,跟風擺柳似的。
懷裡還抱著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狐狸尾巴搭在她胳膊彎里,一翹一翹的。
女人臉上妝容精緻,眉眼描得又細又長,唇上點著硃砂,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兩隻眼睛亮亮地轉過來,掃過屋裡橫七豎八的人,最後落在季如風身上。
正是青合院的柳老闆。
她站在門口,拿手一下一下地捋著狐狸毛。
目光在季如風那條黑透了的手臂上停了兩息,嘴唇動了動,笑著開了口:「嘖,這毒可不輕啊。吳老狗手下那姓周的,別的本事稀鬆平常,養蛇倒是養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