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邊關的山賊


  歐陽北沉默了一會兒。

  雪落在他的肩甲上,積了薄薄一層。

  「統領,我信你。」他說。

  「信我就行。」

  林鐵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跟將士們說清楚。地是朝廷的,糧是庫府的。但將士們有好處——解甲歸田的時候,每人分十畝良田,世代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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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北眼睛又亮了。

  「統領,這話當真?」

  「當真。我林鐵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那我回去說!」

  歐陽北翻身上馬,帶著騎兵走了。

  馬蹄聲漸遠,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林鐵站在田埂上,又看了一會兒。

  這片地,他打算種小麥。

  邊關苦寒,百姓缺糧。

  小麥耐寒,產量也高。

  等明年夏天收了,百姓就能吃上白面饅頭了。

  「統領,該回去了。」

  李雲催了一聲。

  林鐵點頭,上馬往回走。

  走了一半,天開始飄雪。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糊住了眼睛。

  「快走!」林鐵喊了一聲。

  幾個人催馬快跑。

  就在這時候,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

  很急,很密,像是有人在逃命。

  林鐵勒住馬,手按在刀柄上。

  「統領,有人。」李雲也警覺了,手已經搭上了弓弦。

  「聽到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隊人馬從雪霧中衝出來。

  為首的是個光頭,滿身是血,馬背上趴著,已經直不起腰。

  「光頭猛!」林鐵驚了一下。

  光頭猛看見林鐵,想說話,嘴張了張,身子一歪,從馬上摔下來。

  「統領……出事了……」

  李雲和李冰趕緊下馬,把光頭猛扶起來。

  他的背上插著一支箭,箭杆斷了一截,露在外面的部分沾滿了血。傷口凍住了,血沒流太多,但臉色白得嚇人。

  「怎麼回事?」林鐵蹲下來檢查傷口。

  「找礦……路上……遇上山賊……」

  光頭猛喘著氣,每說一個字都費勁,「兄弟們……死傷不少……」

  「多少人?」

  「四五十個……埋伏在山道……有弓箭……」

  林鐵眉頭皺起來。

  「其他人呢?」

  「在後面……護送礦石……我騎馬先回來報信……」

  「礦石找到了?」

  「找到了……石墨礦……」光頭猛說完,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林鐵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李雲,你帶人回去叫醫官,讓嚴崢帶人來接應。李冰,你跟我往前迎。」

  「統領,你一個人……」

  「廢什麼話!快去!」

  李雲應了一聲,騎馬往回跑。

  李冰跟著林鐵,往前沖。

  雪越下越大,能見度不到二十步。

  走了十里地,聽見前面有馬嘶聲。

  林鐵放慢速度,手按在刀柄上。

  「統領,前面有人。」李冰低聲說。

  「看到了。」

  雪霧中,影影綽綽出現一隊人馬。

  二十幾個騎兵,身上都帶著傷,有的胳膊上纏著布條,有的臉上劃了口子,血都凍住了。馬背上馱著礦石,沉甸甸的。

  領頭的看見林鐵,喊了一聲:「統領!」

  「人呢?都還活著嗎?」

  「死了六個,傷了十幾個。光頭猛統領……」

  「我見到他了。送回去了。」

  領頭的鬆了口氣,眼眶有點紅。

  「石墨礦找到了?」

  「找到了。」領頭的從懷裡掏出一塊礦石,遞給林鐵。

  林鐵接過來看了看。

  黑灰色,有點發亮,摸著手感滑膩。

  沒錯,就是石墨。

  「好。東西留下,人跟我回去。」

  林鐵帶著人馬往回走。

  路上,領頭的跟他說了遇襲的經過。

  他們是在青石溝遇襲的。那地方兩邊是山,中間一條窄道,是去礦場的必經之路。山賊提前埋伏在兩側山腰上,等他們進了溝,滾石加弓箭,一通亂砸亂射。

  「死了六個兄弟,都是被滾石砸死的。」領頭的說,聲音發澀,「弓箭傷了好幾個,光頭猛統領替一個兄弟擋了一箭,這才傷的。」

  林鐵沒說話,臉色鐵青。

  到了營帳,醫官已經在給光頭猛治傷了。

  箭頭取出來了,傷口包紮好了。地上扔著一團帶血的紗布,旁邊的銅盆里水都紅了。

  「怎麼樣?」林鐵問醫官。

  醫官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孫,邊關本地人,祖傳的醫術。

  「沒傷到內臟。凍住了,沒大出血。養幾天就行。」

  林鐵鬆了口氣。

  孫醫官收拾藥箱,臨走時交代:「這幾天別讓他動,傷口別沾水。藥一天換一次。」

  「知道了。」

  孫醫官走了之後,林鐵在光頭猛床邊坐了一會兒。

  光頭猛還在昏睡,呼吸平穩,臉色還是白。

  林鐵站起來,走出營帳。

  雪停了,天已經黑了。

  營帳外點了火把,火光照著雪地,明晃晃的。

  歐陽北站在外面,臉色也不好看。

  「統領,山賊的事,我帶兵去剿!」

  「剿得完嗎?」林鐵看著他,「殺了這一批,下一批又來。邊關百姓活不下去,山賊就永遠有。」

  歐陽北不說話了。

  這時候,嚴崢從外面進來,身上落滿了雪。

  「統領,我聽說光頭猛出事了?」

  「嗯。被山賊埋伏了。」

  「傷得重嗎?」

  「不重。養幾天就好。」

  嚴崢鬆了口氣,站在火把下烤手。

  「統領,山賊的事,我有個想法。」

  「說。」

  「招降。」

  「招降?」

  「對。」

  嚴崢說,「邊關的山賊,大部分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就不當賊了。」

  「怎麼給活路?」

  「施粥。在各州城門口施粥,讓百姓有口飯吃。同時放出消息,願意歸降的盜匪既往不咎,只懲匪首。」

  林鐵想了想。

  「施粥要錢。」

  「對。」嚴崢說,「邊關府庫的銀兩不夠,得從器械司調。」

  林鐵肉疼了。

  器械司的錢,是他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買礦石、買煤炭、造車床,哪樣不要錢?

  可要是不調錢,邊關就穩不住。

  邊關穩不住,器械司的錢也保不住。

  「調多少?」林鐵問。

  「先調五千兩,買粟米。」

  林鐵咬了咬牙。

  「行。調。」

  嚴崢笑了。

  「統領放心,這錢不會白花。」

  「最好是。」林鐵哼了一聲。

  嚴崢站起來。

  「我這就去安排施粥的事。」

  「等等。」林鐵叫住他,「山賊的事,只懲匪首。其他人,願意歸降的,安排到生產兵團。」

  「統領想讓他們種地?」

  「對。邊關地多,缺人手。他們有力氣,正好用上。」

  嚴崢點頭。

  「這個辦法好。既能剿匪,又能充實勞力。」

  嚴崢走了之後,林鐵又站了一會兒。

  歐陽北也走了。

  營帳前只剩下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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