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皇帝秦琅


  御花園的宴席散了之後,蘇皇后沒有急著回宮。

  她讓宮女們都退下,只留了蕭清雪一個人在身邊。

  兩人沿著御花園的小徑慢慢走。

  雪還沒化完,路邊的梅樹上掛著冰凌,在陽光下閃著光。

  「清雪,你剛才在宴席上說,邊關的軍糧撥款年年拖,年年少。」

  蘇皇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話不該在那麼多人面前說。」

  蕭清雪低下頭。

  「臣妾知錯了。」

  「錯不錯的不重要。」

  蘇皇后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重要的是,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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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清雪抬起頭,對上蘇皇后的眼睛。

  蘇皇后的眼睛很漂亮,又黑又亮,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皇后娘娘,邊關撐不下去了。」

  蕭清雪說,聲音有點澀,

  「蠻族雖然暫時安穩了,但匪患還沒平息。施粥、養兵、造兵器,哪樣都要錢。府庫的銀兩,已經見底了。」

  蘇皇后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送香水、送白酒,不是為了討好我,是為了邊關?」

  「是。」

  蕭清雪沒有否認,「臣妾知道,直接開口要錢,皇上不會給。只能先讓娘娘喜歡,再請娘娘幫忙說話。」

  蘇皇后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

  「臣妾不敢欺瞞娘娘。」

  蘇皇后繼續往前走。

  「清雪,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

  「臣妾不知。」

  「因為你是個實誠人。」

  蘇皇后說,「宮裡的人,個個都會說漂亮話,但沒幾個說真話。你不一樣。你想什麼,就說什麼。這樣的人,值得幫。」

  蕭清雪的眼眶紅了。

  「娘娘……」

  「別哭。」

  蘇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軍糧撥款的事,我會在皇上面前提。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證。」

  「多謝娘娘。」

  「還有一件事。」

  蘇皇后看著她,「那個林鐵,真的什麼都會做?」

  「是。」

  「那他能不能給我做一種獨一無二的香水?梅花香的,別人都沒有。」

  「能。」

  蕭清雪說,「臣妾寫信回去,讓他專門給娘娘做。」

  蘇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那個『醉邊關』,我聽說很烈?」

  「是。四十五度,比京州的米酒烈多了。」

  「今晚我讓皇上嘗嘗。」

  蘇皇后笑了笑,「他最近心情不好,喝點酒,或許能鬆快鬆快。」

  蕭清雪心裡一動。

  「娘娘,皇上為什麼心情不好?」

  蘇皇后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宮裡頭的事,少打聽。」

  她說完,轉身走了。

  蕭清雪站在原地,看著蘇皇后的背影,心裡琢磨著那句話。

  皇上心情不好。

  為什麼?

  是因為幾個皇子爭儲,還是因為邊關的事?

  她搖了搖頭,不想了。

  當天晚上,蘇皇后在寢宮設了小宴。

  只有她和皇上兩個人。

  皇上秦琅四十出頭,但看起來像五十多。

  兩鬢已經白了,眼袋很重,臉色也不好,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操勞過度。

  「皇上,今天邊關送來了一種新酒,叫『醉邊關』。」

  蘇皇后給皇上倒了一碗,「您嘗嘗。」

  皇上端起來,看了一眼。

  酒液清澈透明,跟水一樣。

  「這酒能喝?」

  「能。臣妾白天嘗了一口,烈,但香。」

  皇上抿了一口,臉一下子紅了。

  「好烈的酒!」他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多,喉嚨像著了火。

  「邊關還有一個鐵匠,會做香水、會釀酒、還會寫詩。」蘇皇后說。

  「鐵匠?寫詩?」

  皇上皺了皺眉,「一個鐵匠,寫什麼詩?」

  「皇上您聽。」

  蘇皇后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皇上愣住了。

  他把酒碗放下,念了一遍這首詩。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他嘆了口氣,「寫得好。寫出了邊關將士的艱辛。」

  「這詩就是那個鐵匠寫的。」

  蘇皇后說,「他叫林鐵,是蕭郡主手下的軍匠營統領。」

  皇上的臉色變了。

  「林鐵?就是那個遭刺殺的林鐵?」

  「皇上也知道他?」

  「知道。」

  皇上的臉色沉下來,「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幹的。」

  蘇皇后心裡一驚,但臉上沒露出來。

  「皇上,您怎麼知道?」

  「朕怎麼不知道?」

  皇上冷笑了一聲,「朕還沒死,他們就急著爭位子了。」

  蘇皇后不敢接話。

  皇上又喝了一口酒。

  「蕭清雪這個丫頭,不簡單。朕把她從邊關召回來,以為邊關會亂。沒想到冒出來一個林鐵,把邊關治理得井井有條。」

  「皇上,這是好事啊。邊關穩了,朝廷就少了一個麻煩。」

  「好事?」

  皇上看著她,

  「蕭清雪手裡有五萬兵,還有火器。那個林鐵,能造兵器、能造火銃、能造火炮。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蘇皇后沉默了。

  「朕不是怕蕭清雪造反。」

  皇上說,

  「朕是怕她被人利用。三皇子、五皇子,都在盯著她。誰拉攏了她,誰就多了一份籌碼。」

  「皇上,蕭郡主不是那種人。她忠心耿耿,不會跟皇子們攪在一起。」

  「朕知道。」皇上嘆了口氣,「但朕不能賭。賭輸了,江山就沒了。」

  蘇皇后看著皇上,心裡突然有點酸。

  這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看起來威風,其實滿肚子苦水。

  「皇上,那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皇上苦笑,「朕也不知道。朕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幾個皇子又各懷鬼胎。這時候動蕭清雪,邊關必亂。邊關一亂,草原人就會打進來。草原人打進來,江山就真沒了。」

  「所以皇上只能忍著?」

  「忍著。」

  皇上端起酒碗,一口悶了,「忍著,等朕把身子養好了,再收拾他們。」

  蘇皇后沒再說什麼。

  她給皇上又倒了一碗酒。

  「皇上,蕭郡主在邊關不容易。施粥、養兵、造兵器,哪樣都要錢。您能不能調撥一些銀兩過去?」

  皇上看了她一眼。

  「你替她說話?」

  「臣妾不是替她說話。」

  蘇皇后說,「臣妾是替皇上著想。邊關穩了,皇上才能安心養病。邊關不穩,皇上連覺都睡不好。」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

  「行。調撥五萬兩銀子給邊關。先撐一陣子。等朕身子好了,再議。」

  「皇上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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