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許老爺子的安排
許家老宅。
許重山和許司明站在正廳里，垂手而立。
面前的太師椅上，許老爺子正端著茶杯，慢慢地吹著浮沫。
茶香裊裊，混著屋裡老紅木家具的氣味，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家宴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許老爺子問。
聲音不大，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許重山連忙上前半步，躬著身子回答：「都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
許老爺子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又問：「許司墨那邊呢？聯繫上了？」
「聯繫上了。」許重山賠著笑，「他說會來。還有……他那個太太，林梔，也會一起來。」
許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許司明一眼：「林梔？許司墨結婚的對象是她？」
許重山的笑容有些僵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是她。老爺子，您也知道，她以前和司明還定過婚，雖然沒有大辦，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誰曾想她突然嫁給了司墨，又成了咱們許家的媳婦，這兩個人做事也真是隨心所欲，一點沒把許家的臉面放在心上。」
許老爺子沒有接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正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的老鍾在滴答滴答地走。
許重山和許司明不敢出聲，垂手站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過了半晌，許老爺子才緩緩睜開眼，卻沒有再提林梔的事，而是偏過頭，目光落在一直站在旁邊的許司明身上。
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過去。
「司明。」
許老爺子叫了一聲。
許司明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他上前一步，微微低頭：「爺爺。」
許老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他的身上，又從他的身上掃回他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慈愛，沒有關切，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
「公司的事，又搞砸了？」許老爺子問。
許司明垂著眼，他沒有再提是許司墨坑的他，因為那只會讓許老爺子對他的能力產生更大的質疑。
他語氣誠懇地承認了自己的失誤：「爺爺教訓的是，我之前太浮躁了，是我做事不夠穩重，才給公司造成了損失。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省，也學了不少東西。」
許老爺子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反省？」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拖得很長，「你反省出什麼了？」
許司明低著頭：「反省出自己能力不足，還需要多學習。許司墨…不，堂哥他確實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我會努力趕上他的。」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許老爺子嘿嘿嘿地笑了。
笑聲里滿是嘲弄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趕上他？你從小享受的資源和條件，是他許司墨的多少倍？現在你還在跟我說你要努力趕上他，那這些年是我們眼睛瞎了？」
許司明的頭低得更深了，沒有說話。
許老爺子放下茶杯，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我從小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請最好的老師，送你去最好的學校，一畢業就讓你進公司，給你最好的位置。許司墨呢？他爹媽死了之後，誰管過他？他自己摸爬滾打，自己闖出來的路。你呢？我給你鋪好了路，你都走不穩！」
許重山的臉色有些難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許司明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裡。
他沒有抬頭，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儘管他心裡萬般不服氣，但經歷過之前被關禁閉的事情之後，他終於知道在許家，許老爺子是不可違抗的存在。
許老爺子還在繼續，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正事上你不是人家的對手，連女人你也搶不過人家。林梔那丫頭，本來是你的未婚妻，現在呢？成了許司墨的太太。你丟不丟人？」
許司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但他面上不顯，只是低聲說：「爺爺教訓的是。是我沒本事，留不住人。」
許重山終於忍不住了，開口替兒子說話：「老爺子，司明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年輕？」
許老爺子打斷他，目光凌厲地掃過來，「許司墨比他大多少？人家已經做出了成績。他呢？還在爛泥扶不上牆！」
許重山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閉了嘴。
許司明深吸一口氣，沒敢抬起頭：「爺爺，我知道錯了。」
「行了。」
許老爺子的語氣淡了下來，「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
許司明垂著眼，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許老爺子才開口，語氣比剛才平緩了許多：「司明，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你扶不起來，我不怪你。人各有命，強求不來。」
許司明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
許老爺子繼續說：「既然你在正事上沒什麼建樹，那就別折騰了。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許司明抬起頭，看著許老爺子。
「相親。」
許老爺子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讓你爸給你物色幾家合適的姑娘，要家世、人品、樣貌都不錯的。你準備準備，過幾天都去見見。」
許司明的臉色終於變了。
爺爺的意思很清楚，安排自己相親，就是他徹底放棄培養自己了，以後自己的路就和父親一樣，為家族繁衍後代，然後領取份例過日子。
就算還有機會去公司任職，也只有一些不重要的閒職可選。
許老爺子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聲：「怎麼？不願意？」
許司明深吸一口氣，要他放棄許氏？不可能！
但現在，他只能緩緩圖之：「沒有。爺爺安排的事，我會照做。」
許老爺子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你明白就好。正事上你不行，那就別逞強了。為許家培育優良的後代，一樣很重要。你生個兒子，好好培養，比你自己瞎折騰強。」
許重山的臉色很難看，但他不敢插嘴。許司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行了，都下去吧。」許老爺子揮了揮手，「家宴那天，別給我出什麼差錯。」
許重山和許司明應了一聲，退出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