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日小熊
林梔離開後,書房的門輕輕關上,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許司墨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個淡藍色的禮物袋,絲帶系成蝴蝶結,結扣整齊,像是認真打了好幾次才打好的。
他的手指懸在袋子上方,停了一會兒,才慢慢伸過去,指尖觸到絲帶光滑的表面,輕輕一拉,蝴蝶結散開了。
他打開袋子,從裡面掏出那隻小黑熊。
布偶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裡。黑色的絨布已經有些褪色,變成了灰撲撲的黑色,耳朵一隻立著一隻耷拉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小心縫反了。
熊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一大一小,看起來有點滑稽,嘴巴縫成了一條歪歪的弧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整體氣質莫名的囂張又彆扭。
許司墨把它放在掌心裡,翻過來,看見熊的屁股上繡著一個小小的「L」字母,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的手筆。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記得這隻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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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林梔還小,大概十二歲,正是最張揚的年紀,走到哪裡都像是囂張跋扈的臭屁小孩。
而他已經十五歲了,在許家那樣的地方長大,早就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用冷漠和疏離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對林梔的態度一向是敬而遠之,不是因為討厭她,是因為不敢靠近。
可她偏偏喜歡來招惹他,每次都以氣急敗壞,兩人大吵一架結束。
那年他十五歲生日,許家沒有人記得,而他因為一件莫須有的錯事被許老爺子罰跪祠堂,從下午跪到天黑,膝蓋疼得像是要碎掉。
等他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許家別墅門口時,大門已經關上了,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任何一盞燈是為他留的。
他靠著門邊的牆壁慢慢滑坐下去,閉上眼睛,又累又餓,想著等攢夠了一點力氣再想辦法翻牆進去。
「許司墨!」
一個聲音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
。他睜開眼,看見林梔從隔壁林家別墅的院子裡探出頭來,雙手叉腰,眉頭皺得緊緊的,一雙大眼睛瞪著他,像是他欠了她幾百萬似的。
「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一天!」
許司墨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又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力氣和她吵架,也沒有心情應付她。
林梔被他這副態度氣得不輕,從院子裡衝出來,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許司墨靠在牆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林梔氣得跺腳,嘴裡罵罵咧咧的,說什麼「好心沒好報」「以後再理你我就不叫林梔」之類的話。
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罵了好一陣,然後忽然安靜了。
他睜開眼,看見她從身後拿出一個袋子,氣鼓鼓地往他身上一推,然後轉身跑回了林家別墅,連頭都沒回。
袋子裡裝著一隻小黑熊,長得一副欠揍的樣子,他按了一下熊的肚子,熊唱起了一首跑調的生日歌,傻裡傻氣的,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滑稽
。袋子裡除了小熊,還有一塊芝士蛋糕,包裝盒被壓得有些變形,奶油蹭到了盒蓋上。
還有一張卡片,卡片上寫著:「許司墨大壞蛋生日快樂,祝你新的一年別再這麼討厭。」
字跡歪歪扭扭的,有幾個字還寫錯了,用修正液塗了重新寫,看起來費了好大的勁。
許司墨不記得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吃下那塊蛋糕的了。
只記得那是他那天第一次吃東西。
伴著眼淚的蛋糕很甜,又很咸。
第二天,那隻小熊被許司明發現了。
許司明不知道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知道那是林梔送的東西,當著他的面把小熊拿在手裡扭曲摔打,小熊很快被磨得不成樣子。
最後,他捏著它的耳朵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長。
「林梔送你的?呵呵,她那個人你也知道,對誰都這樣,今天送你,明天說不定就送別人了。你以為你是什麼特別的人?」
許司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許司明的笑容更深了,手指用力,把小熊的一隻耳朵扯了下來,又故意把紐扣眼摳掉了一顆。做完這些,他把小熊扔回桌上,拍了拍手,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著許司墨。
「怎麼?心疼了?心疼你就拿回去啊。」
許司墨知道許司明是故意刺激他動手,這樣他就可以去許老爺子那裡告狀,讓他再受一頓罰。所以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許司明一眼,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你以為一個破玩具就能讓我生氣?」
許司明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冷靜,無趣地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許司墨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隻被扯掉耳朵、摳掉眼睛的小熊,手指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
他沒想到的是,林梔正好來許家玩,在後院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許司墨不知道她在那裡站了多久,只看見她紅著眼眶衝進來,一把奪過那隻殘破的小熊,死死地抱在懷裡,然後瞪了他一眼,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許司墨,你真討厭!」
她說完,抱著小熊跑了。
許司墨站在原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很想追上去,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說他比誰都在乎。
可是他什麼都沒做,彆扭的讓她以為他親手把她的心意踩在了地上。
後來他從林家的傭人口中得知,那隻小熊是林梔自己設計的,是專門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還磨了她爸好久才讓工廠單獨生產了這一個。
她說那個小熊像他,壞壞的很欠揍。
許司墨握著那隻小黑熊,指腹輕輕摩挲著它耳朵下面那條細細的縫合線,是後來被人重新縫上去的,針腳歪歪扭扭,和當初的整齊的針腳完全不同。
一看就是林梔自己縫的。
許司墨腦海里浮現出小小的林梔邊哭邊罵他,邊縫好小熊的樣子,不禁低聲笑了,眼底的情愫卻越來越濃。
原來小熊還在,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還留著。
他只知道,這隻小熊在他以為已經徹底失去的時候,又回到了他手裡。
許司墨把小黑熊舉到眼前,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嘴巴,看著那顆一大一小的紐扣眼睛,忽然很想她,想回到臥室里找她。
他把小黑熊小心翼翼地放回禮物袋裡,系好絲帶,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的蓮藕排骨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