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耀祖,你誰啊


  能有什麼感覺?

  王德撇撇嘴。

  將軍能陪你敲這一下,換作別人就要笑著回去燒高香還神了,難道真能把瘸子敲好不成。

  傅尋川張了張嘴,想說沒有,小探子別白費力氣了。

  可是腰下殘留的那一絲暖意,讓這些刻薄的話說不出口。

  五年了,每逢颳風下雨和冬季,無論明夏多少次給他烤火,找了多少名醫給他扎針貼膏藥。

  那刺骨的冷,都如影隨形。

  剛剛腰下這一暖,難道是北荻的新花樣?

  傅尋川低頭,撞進那雙圓溜溜的,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面盛著的期待滿到快要溢出來。

  「嗯。」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就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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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沈歲歲聽到了。

  小糰子蹦起來,高興得直拍手。

  「太好了,爹爹很快就像小白那樣,到處蹦蹦跳跳了!」

  傅尋川扶額,不去看那個嘚瑟的小糰子。

  兩個幕僚對視一眼,天啊,將軍真的變了,為了哄這個小暗探,竟連這種瞎話都說得出口!

  那總不能是……這小糰子真的能治好吧,荒謬。

  若真如此,他王德就給這小暗探當馬騎上一個月又如何!

  沈歲歲抱著錘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歲歲明天敲,後天也敲,每天都敲!」

  傅尋川的太陽穴又跳了跳。

  「一天一下。」他事務繁忙,沒有多餘空閒哄孩子。

  「好噠!」沈歲歲答應得飛快。

  心裡偷偷在想,一下不夠就兩下,反正爹爹又不會數。

  傅尋川面無表情地擺擺手。

  明夏帶著小糰子行禮後就往院子外走,她悄悄對小孩說:「走,帶你去看看新廂房,我下午的時候就收拾好了。」

  沈歲歲被牽著往前走,可是頭仍留戀地往後看。

  她看到爹爹一臉嚴肅,兩個幕僚還在說著什麼「兵符」「周副將」「三天後的朝會」。

  「明天還能看見爹爹嗎?」

  爹爹好忙,歲歲也好忙的,她要忙著修好戰神爹爹。

  這可問住明夏了,最近形勢嚴峻,將軍恐怕得忙得連軸轉了,連喝水的空閒都沒有。

  她不忍心說實話,只好先哄著:「歲歲乖乖的,就能見到將軍。」

  明夏將小糰子帶到離將軍最近的院子,亭台花舍,低調奢華,這原本是打算給未來的將軍夫人準備的。

  誰曾想,夫人沒有,孩子倒是先住上了。

  第二天一早,沈歲歲是被舔醒的。

  「小白別鬧,還要睡。」

  她揉了揉眼睛,翻了一個身,小胖手一下一下摩挲著身下的被褥。

  軟軟的,好舒服呀。

  還在山上的時候,沈歲歲總愛托著腮幫子發呆,白雲軟乎乎的,睡在上面是什麼感覺呢。

  沈歲歲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連腳丫都在用力,現在知道啦,她已經睡在雲朵上了。

  她抱著被子滾了兩圈,忽然一個激靈坐起來。

  「呀,歲歲不能忘了,今天要去修爹爹呢。」

  小糰子把手伸進枕頭底下一摸,掏出了她的寶貝錘子。

  忽然被扯了一下。

  是小狗,它輕輕咬住袖子,尾巴快要晃出殘影了,嘴筒子裡發出嚶嚶嘎嘎的聲音。

  「小白是餓了嗎?」

  沈歲歲一嗅,果然有香香的味道。

  屋外忽然傳來一道男孩的聲音,又尖又沖。

  「哪來的小賤種,居然敢住在這裡!」

  這一聲吼得沈歲歲呆在原地,鼻子飛快聳動,好兇的人啊。

  那人的叫罵聲不停,乓乓乓的腳步聲從屋外直直往屋裡闖。

  沈歲歲緊緊摟住小狗的脖子,疑惑地環顧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怎麼覺得整個屋子好像都在震動。

  這是什麼呀,難道是師父說過的地龍翻身?!

  屋子會倒下來砸死人的!

  沈歲歲嚇得捏著狗狗的耳朵往外跑,跑到半路,撞到了一個人。

  小糰子「哎呀」一下,被對面的大肚子給彈開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揉著屁股站起來,看見一個小胖墩站在面前。

  十歲左右,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身板還很寬,都能站得下兩個歲歲了。

  他的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塞了兩個大包子,眼睛被橫肉擠得小小的,但也瞪圓了,兇巴巴地盯著沈歲歲。

  「你就是那個來路不明的野種?」

  小胖墩指著她,手指都快要戳到沈歲歲的鼻子上了。

  歲歲不懂什麼是野種,但是她聽得出來,這應該是很壞很壞的話。

  小糰子往後縮了縮,努力拉住低吼小狗的後脖子。

  「這是我母親的院子,誰讓你住進來的!」

  「是明夏姐姐讓歲歲住的。」

  小胖墩冷哼一聲,「明夏?真是可笑,什麼時候一個小丫鬟也敢做主了?」

  沈歲歲皺著小臉。

  「你怎麼這麼凶,師父說過的,你這樣是沒有禮貌的壞孩子。」

  小胖墩被噎了一下,「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傅耀祖,你這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來的鄉巴佬,給小爺說話當心點!」

  沈歲歲皺著鼻子,點點頭,「好哦,耀祖,歲歲就是從山裡鄉下來的呀。」

  傅耀祖氣得直跺腳,小屁孩就是聽不懂人話。

  他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給小爺聽好了,我爹是將軍的親大哥,整個將軍府,以後都是我的!」

  母親總跟他說,叔父沒有孩子,同輩里只有他一個男丁。

  只要他爭氣,將來就能繼承叔父的衣缽!

  傅耀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歲歲,府里的東西叔父不留給他還能留給誰,難道給這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

  「這個院子也是我的,你這個野種趕緊走!」

  沈歲歲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小白一直想往前撲,她都快抓不住手裡的狗耳朵了。

  小糰子很少討厭一個人,這個不禮貌的胖墩是第一個。

  沈歲歲還沒說話,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明夏端著剛出爐的核桃酥跑過來,她一聽這大嗓門就知道是誰了。

  「耀祖少爺,您怎麼來了?」

  傅耀祖鼻孔朝天,「我怎麼不能來,還沒說你呢,這是母親早就看中的院子,為什麼給這個野種住!」

  明夏咬咬牙,將沈歲歲護到身後。

  說的是什麼話,安瀾居是留給將軍夫人住的,更何況,大爺前些年已經去世,大太太還是寡嫂,如何能住進來?

  這於理不合啊。

  別提如今多少雙眼睛盯著將軍府,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閒話。

  明夏抿著唇,耀祖少爺怎麼會說出大太太早就看中了安瀾居這樣的話?

  「這是將軍吩咐的。」

  明夏接著小聲道:「歲歲是將軍認下的女兒,您這稱呼……恐怕不妥。」

  什麼野種,也太難聽了。

  傅耀祖粗眉一揚,「小爺我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哪輪到你一個丫鬟多管閒事。」

  他對著沈歲歲大喊:「沒有娘的人就是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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