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兩個苦瓜互相修


  屋裡只剩下一個小糰子。

  「咳咳咳」,沈歲歲被傅耀祖的話嚇得不停咳嗽。

  她熟練地捂住嘴巴,蹲成小小一隻,自責地看著滿地狼藉。

  嗚,她剛才明明可以接住的。

  沈歲歲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兩片碎玉,右手握著錘子輕輕一敲。

  碎玉間的縫隙驟然發出柔和的瑩光。

  下一瞬化成點點光芒散去,再一看,兩片小碎片竟變成了一塊大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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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沈歲歲的咳嗽停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修好一點啦。

  她接住又捏起一塊碎片。

  「啊!」沈歲歲一疼,低頭看,那白白嫩嫩的指腹破開了一道口子。

  碎玉太鋒利了,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那雙葡萄似的大眼睛很快蓄滿淚水。

  可她沒有停下來,小糰子一邊吸著鼻子,一邊修玉璧。

  小狗聞到血腥氣,可著急了,用狗頭不停地拱沈歲歲,還試圖舔舐傷口。

  主人主人,別修了,血,主人手痛,小白心痛。

  「小白別鬧哦,這是爹爹最喜歡的石頭,要修好的。」

  屋外傅耀祖纏著將軍,一直在說沈歲歲的壞話。

  屋裡,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持續不停。

  很快,傅耀祖闖了進來,小眼睛瞟了一下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裝蘑菇的沈歲歲。

  他指指點點道:「叔父,我都跟她說了這玉璧是祖母留下的,很珍貴的,讓她不要搶不要搶,小心摔了,可她硬要搶。」

  傅耀祖一邊告狀,一邊偷看將軍的臉色。

  將軍黑著一張臉,緊緊地抿著唇。

  輪椅滾過石板的聲音沉悶地響起。

  將軍沒有說話。

  傅耀祖心裡有些發虛,但嘴上還是不停。

  「她還說這破玉璧摔了就摔了,叔父的金銀財寶以後都是她的,碎這一個怎麼了。」

  將軍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她說的?」

  「對對對!我親耳聽到的!」傅耀祖拼命點頭。

  他心中一陣竊喜,哼,都這樣了,就不信叔父還能喜歡這個野丫頭不成。

  「喂,你這丫頭別藏了,我都看到你把玉璧給摔碎了。」

  可小糰子仍背對著他們,手臂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

  傅耀祖生氣了,小跑過去,「你耳聾了嗎,聽不見我們說話啊?」

  他扒著沈歲歲的肩膀一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他愣住了。

  地上放著玉璧,但並不是傅耀祖臨走前看到的,那稀碎成米的模樣。

  那竟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玉璧,連之前他不小心磕碰到的缺角都消失不見了。

  傅耀祖踉蹌著後退一步,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語氣有些崩潰。

  「這……這不可能啊,我不是親手將它打……」

  傅尋川眼神一凌,耀祖悻悻地將剩下的話吞回肚子裡。

  將軍推著輪椅,繞過那個語無倫次的小胖墩。

  等看清楚了沈歲歲的模樣時,傅尋川瞳孔皺縮。

  沈歲歲的左手上,全是血。

  就連那塊玉璧,都沾上小小的血手印。

  發現爹爹看過來了,沈歲歲不好意思地捏著衣袖往玉璧上擦,擦了好幾下。

  可上面仍是留著血痂印子。

  她右手拿著錘子,往受傷的手指敲了敲,有些懊惱。

  「歲歲笨,修不好自己。」

  接著響起輪椅快速轉動的聲音,還有明夏著急的聲音。

  「歲歲,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明夏忙完耀祖瞎點的任務,著急忙慌趕回來,就看到小糰子如此慘狀,心都碎。

  偏偏這個小糰子還無知無覺似的,望著他們露出甜甜的梨渦。

  沈歲歲捧起手裡的物件,眼中熠熠生輝。

  「看,歲歲修好了祖母的石頭。」

  明夏接過了她手中的玉璧,卻是把它穩穩放在一邊。

  接著急忙打濕手帕,將那刺眼的鮮紅,一點一點地擦拭乾淨。

  她一邊擦,一邊絮絮叨叨。

  「作孽啊,到底是怎麼弄傷的,歲歲身子這麼弱,流了這麼多血,得養多久才能養回來啊。」

  小糰子指腹上的血痂被輕輕擦掉了,但很快又洇出鮮紅的血。

  傅尋川沉聲道:「過來。」

  「叔父,不是我乾的,我……我碰都沒碰過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傅耀祖急忙擺手說道。

  「不是叫你,給我站好,等會再教訓你。」

  傅尋川伸出手,「歲歲,來。」

  「好哦,爹爹。」

  沈歲歲走過去,握住那雙溫暖乾燥的大手。

  傅尋川掰開了她的小手,拾起那隻受傷的手,粗糲的手指撫開她蜷縮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捏著被劃傷的指腹。

  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上好的金瘡藥,藥效極佳,但是會很疼。

  傅尋川垂頭,將那小手指拉到自己眼下。

  見慣腥風血雨,看見斷手殘肢都面不改色的將軍,此時握住金瘡藥的手極穩,正嚴肅地進行一場最小兒科的外傷處理。

  「忍著點,不疼的。」

  話畢,傅尋川手一抖,精準地在傷口撒上一層薄薄的藥粉。

  「嘶。」那藥粉一撒上去,就像滾燙的開水直接在指尖沸騰。

  小糰子下意識地將手往回縮,卻怎麼也動不了,被將軍抓得死死的。

  童稚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腔,「嗯,歲歲不疼的。」

  她忽然感覺手上一陣清涼,有輕柔的風輕輕吹過指腹,小糰子低頭一看,是爹爹。

  他低著頭,吹得很認真,眉頭還皺著。

  傷口似乎不那麼疼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沈歲歲吸了吸鼻子,「歲歲修好爹爹,爹爹修好歲歲。」

  兩個苦瓜互相修。

  傅耀祖還站在一旁,看著平日裡高冷的叔父,居然親手給這個野丫頭上藥!

  這父慈子孝的一幕深深刺痛他的雙眼,耀祖的臉色白一陣青一陣,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

  藥上好了,傅尋川鬆開那隻小手。

  沈歲歲仍是半托著那隻胳膊,指腹一跳一跳地鑽心疼,但又傳來酥酥麻麻的清涼,似乎爹爹仍在吹走她的傷痛。

  這次爹爹沒有推走她哦,這樣想著,沈歲歲偷偷貼在爹爹的輪椅邊。

  像是終於有人為她撐腰似的,沈歲歲鼓起腮幫子,對著傅耀祖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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