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破破爛爛的,歲歲害怕
蕭珩往後一退,躲開了沈歲歲想要掀開他衣擺的手。
動作太大,原本被血糊住的傷口再次裂開,一股一股的鮮紅伴著刺痛,洇濕了他的衣裳。
他說:「本宮沒事。」
沈歲歲的鼻子聳動,聞到了很難聞的氣味,她皺著小臉。
這是濃郁的血腥氣,小糰子最後一次見母親時,聞到過的。
她不喜歡。
「你受傷了,歲歲幫你修一修。」
見小糰子要掏出錘子,蕭珩摁著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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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你日後也不要隨意拿出來。」
沈歲歲不懂,為什麼十二皇子說著和爹爹一樣的話。
「可是,你的傷怎麼辦?」
「無事。」
怎麼辦?蕭珩捂著發疼流血的膝蓋,他已經習慣了。
母妃總是讓他別去爭,別去搶,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是呢。
沒用,他的日子更難過了。
明夏拉著一個年輕的御醫匆匆趕來,「您快看看十二皇子的傷!」
御醫輕輕展開蕭珩一直蜷縮的手,掌心深一道淺一道,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到完好的肉。
腿上的擦傷也是,血紅了一大片,御醫嘆氣。
上好的金瘡藥被撒在傷口上,像是鹽一樣,翻卷的皮肉微微顫抖,似乎能聽到上面滋滋作響的聲音。
蕭珩垂著眼眸,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麻木地看著。
他對沈歲歲說:「將軍的兵符,本宮沒守住,還欠你一個承諾。」
沈歲歲之前被玉璧的碎片劃傷過手指,知道有多疼,她擋著眼睛,只敢盯著場上的將軍看。
「什麼承諾不承諾的,歲歲不需要呀,這樣好了,窩要十二皇子以後都能好好的!」
不要再這樣破破爛爛的了,自己不管,也沒有人管,沈歲歲害怕。
蕭珩沉默片刻,說道:「好。」
「哎呀,爹爹上馬了。」沈歲歲驚呼一聲。
看著爹爹被人抬上馬,不知道為什麼,小糰子覺得心裡酸酸的。
「將軍一定會贏的。」蕭珩篤定地說道。
「會嗎?歲歲不知道。」
小糰子只知道別人都有兩條腿,只有爹爹沒有,啊不對,是爹爹的腿沒修好。
爹爹一出場,就比那些人少了兩條腿。
哽咽。
望著哭喪著臉的沈歲歲,蕭珩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說道:「傅將軍會贏的。」
「因為他十五歲上戰場,十八歲封將軍,二十歲一戰破敵三萬,全朝百姓都叫他戰神。」
蕭珩越說越流利,簡直如數家珍。
沈歲歲扭頭看蕭珩。
「這些歲歲好像在哪裡聽過,哦!在茶館裡,說書老爺爺說過的,你也是在茶館裡聽來的嗎?」
蕭珩搖搖頭,「全朝百姓都知道將軍的事。」
他側著臉,沈歲歲只能看到蕭珩瘦削的下頜骨。
「比試要開始了。」蕭珩說。
沈歲歲一個激靈,端端正正地坐好來,手掌不斷地搓著膝蓋,有些焦灼。
場上。
傅尋川扯住韁繩,久違地帶著赤馬跑了幾步,風吹拂著臉龐,仿佛回到了當初鮮衣怒馬的時候。
原本沉悶的心開始一點點鮮活起來。
「噠噠噠。」
一匹馬擦過,是周淮。
「將軍,屬下真的很佩服您。」周淮上下掃視著傅尋川,「佩服您能如此……身殘志堅啊。」
說罷,他哈哈大笑起來。
傅尋川還在慢慢適應著赤馬疾走。
面對周淮的嘲笑,傅尋川冷冷道:「拿走了兵符,誰能是下一個統領?」
「那當然是屬下!」周淮很自信。
傅尋川扯了一下韁繩,赤馬很默契地慢下腳步。
「你覺得,陛下會需要一個與敵國勾結的統領?」
聽到這話,周淮的臉立即陰沉下來。
「將軍,無憑無據的,可不能亂說,當心禍從口出。」
「當!」下半場馬球比試開始了。
傅尋川提杖策馬,眼裡只有那個飄蕩在湛藍天空的五色彩球。
他的腿雖然不能動,但上半身的力氣和技巧依然驚人。
已經第三次被傅尋川搶走彩球了,周淮渾身冷汗直流。
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被人狠狠打壓的挫敗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難道他周淮,始終只能被埋沒在傅尋川的威名下?
「咚!」傅尋川一杖揮出,球直入洞門。
場上歡呼。
「傅將軍真是寶刀未老啊!」
「爹爹!不老!」
「看看人家傅將軍,腿廢了都能中球,再看看你,上次踢蹴鞠,連累了我跟你一起輸。」
「爹爹!厲害!」
那句厲害飽滿悅耳,穿過高空,傳到傅尋川的耳中。
傅尋川揚起了嘴角,難得真心實意地笑了。
周淮憤恨地看著傅尋川,為什麼,明明他已經廢了,為什麼一出現就能回到眾星捧月般的從前。
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身下的馬兒被韁繩勒得慘叫也沒管。
周淮隱晦地朝幾人作了一個手勢。
很快,好幾個人騎著馬,離傅尋川越來越近,好幾次緊貼著赤馬擦身而過。
那幾人沒有追彩球,而是在追傅尋川。
「駕。」傅尋川只能策著赤馬馳騁,速度越來越快。
忽然,一個球杖直直朝著他後背打去,傅尋川手腕翻轉,挽了一個漂亮的杖花,反手擋住了偷襲。
「咚。」兩杖猛然相擊,對面那人手臂都震酸了,手竟然一軟,球杖哐當掉地。
其餘兩人不再猶豫,借著擊彩球的架勢,實則左右夾擊,對著赤馬上的人用盡全力打去。
傅尋川一個俯身,擋住,臂膀上肌肉鼓起,奮力一挑,將那兩人掀翻下馬。
速度太快,再加上打鬥動作太大,傅尋川身子一歪,整個人往右邊倒去,未能落地,狼狽地掛在赤馬身上。
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緊緊盯著傅將軍看,小糰子更是嚇得屏住了呼吸。
要知道五年前,傅將軍就是因為摔下了馬,才被敵軍的戰馬踏碎了膝蓋,還挑斷了腳筋。
沒了主人控制,赤馬開始自己胡亂地跑,速度極快。
傅尋川一顛一顛的,雙腿被牢牢綁住,很難回到馬背上。
他忍著顛簸,將手指抵在唇邊,吹響了一個短促的哨聲。
哨聲一出,赤馬的耳朵動了動,雖然過去五年之久,但肌肉記憶慢慢復甦。
它的腳步猛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