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將軍老蚌生珠了!


  那張宣紙雪白,堅硬光滑,看起來矜貴,價值不菲。

  特別是上面的字跡,筆鋒如刀,大開大合,墨跡已經浸透了紙背,一股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程淮之:……

  他艱難道:「這是將軍為你寫的……價牌?」

  沈歲歲小雞點頭,「是呀。」

  昨晚她思來想去,應該要寫一個價牌的,可是明夏姐姐不會寫,她就去找爹爹。

  一推開門,裡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原來爹爹在忙,小孩腳尖一轉,打算離開,卻被叫住了。

  所有議事暫停,傅尋川要聆聽女兒的心事。

  哦,原來是要寫一個擺攤用的價牌,傅尋川大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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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

  程淮之嘴角抽搐,粗大的指節戳向那個「啦」字。

  「這也是將軍寫的?」

  不兌,依照程淮之對將軍的了解,他應該直接將人趕走,再無情地說一句「無聊」才對。

  他變了。

  冷麵將軍何時如此一絲不苟,連小孩可愛的語詞也一板一眼地寫上。

  難道歲歲還真是他的孩子?

  將軍老蚌生珠了!

  沈歲歲屁股一撅,坐在明夏帶來的小木板凳上。

  「程公子笨,這些字都是一起寫的呀,怎麼這個啦字不是呢?」

  「……好,是我眼拙,歲歲勿怪。」

  程淮之望向前方,呲起白牙笑著。

  今日無人來找他要債,只是……

  從他擺攤開始,就有人一直在暗中窺探他。

  余光中,那道陰惻惻的視線消失了。

  難道是海成背後之人派來的?

  那人離開了,可程淮之的眉頭仍隱隱蹙起,因為在暗中,又多了一雙眼睛在監視他。

  小孩來了之後,程淮之收聲了,不再喊那些粗野的叫賣詞。

  這時,有一個猥瑣的男子上前,程淮之不願在歲歲面前賣那些粗劣的藥,他一瞪,將那人嚇跑了。

  「什麼啊,連生意都不做,真是活該當個小攤販,一輩子發不了財。」

  黑皮前首富才不管那滿腦肥腸的男子在嘀咕什麼,他一拍腦門。

  「對了歲歲,昨日我說過,待我們再見之時,就將見面禮給你,誰知今日你就來找我玩了。」

  小糰子正襟危坐,小手放在並起的膝蓋上。

  眼睛滴溜溜地望著前方來來往往的人,滿臉期待。

  她在等她的第一個顧客上門。

  「歲歲不是來玩的。」小糰子不認同,又道:「見面禮不急呀,我們有下一次,再下一次,還有很多次見面呢。」

  程淮之神神秘秘將手往懷裡掏,「好在我早已準備好,雖然今日匆忙,但出門前還是帶在了身上。」

  他將手伸出來,寬大的掌心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精緻小巧的錦囊。

  「這是送給你的見面禮,願你歲歲平安。」

  小糰子緊繃的肩膀一下子放鬆下來,從等待客人的著急狀態中走出。

  她嘴角露出淺淺的梨渦,接過錦囊,「謝謝哦,歲歲喜歡。」

  「咦?原來你的手心是白的呀!」還以為程爹爹渾身上下都是黑漆漆的呢。

  程淮之立馬將手臂垂在身側,蜷縮著手指,捏住衣擺,不由得將自己的掌心隱藏起來。

  心中苦澀,想當年自己也是一個翩翩富家公子,走到哪裡都有人為他撐傘,皮膚捂得白皙。

  可是,現在的黑皮也是他辛辛苦苦曬來的,程淮之想,掌心怎麼就不多曬曬呢,這都有色差了。

  「歲歲眼睛真好啊。」他清咳一聲,「是了,這錦囊里裝有一張平安符,能保你此生吃喝不愁,歲歲若不嫌棄,可以隨身帶著。」

  「平安符?」小糰子摩挲著錦囊上繡的靈動小鹿,「師父也給過我一張。」

  她埋頭,從自己的小兜里掏出一個黃色的,被疊成三角形的符紙,上面隱約露出龍飛鳳舞的符文。

  看到符紙,便想起師父,離了她,不知師父過得怎麼樣了。

  鞋子破了,杯子碎了都沒人給他修了。

  好可憐的。

  程淮之道:「你師父給的是貨真價實的平安符。」

  他眨了眨眼睛,「可我的平安符也好,如果將來有一日,你餓得實在受不了,就可以把它打開。」

  沈歲歲疑惑,「現在不可以看嗎?」

  程淮之目光幽幽望向前方,嘆息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好哦。」

  小糰子很嚴謹地遵守這個諾言,將小錦囊放進自己的小兜里。

  「如果我有一天肚子咕咕叫,我會打開的。」

  「有將軍在,歲歲怎會有這一天。」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明夏在一旁,時不時給沈歲歲端來一杯飲子,遞過來一個活靈活現的小狗糖畫,還給他們一人塞了一份米花。

  沈歲歲坐在小板凳上,嘬一口飲子,又舔一口糖畫。

  看著人們走來走去,就是走不到她的小攤上來。

  「他們沒有壞的東西需要修嗎,怎麼沒有人來呀?」

  她腮幫子吃得鼓鼓的。

  明夏揉了揉鼻子。

  其實他們都知道沈歲歲擺攤是小孩子過家家,但將軍還是鄭重其事地為她寫了價牌。

  修東西,兩文錢一次好啊。

  誰敢到一個五歲的小攤主這裡修東西?

  程淮之則笑笑不說話,沈歲歲這些吃吃喝喝合在一起二兩銀子都有了吧,還能看上那兩文錢?

  街頭對面走來一個跌跌撞撞的男子,面容英俊,卻長滿了一頭白髮。

  沈歲歲一眼便認出來了,「他不是那個,昨天在後門翻牆的人嗎?」

  明夏道:「是他,看起來是一個瘋子,為什麼他的家裡人都不看住他,就任由他在外面遊蕩?」

  程淮之望去,「他怎麼在這裡?」

  「程公子認識他?」

  程淮之眼神複雜,「他是當年的首輔,是我見過最聰慧的人,可是一年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人忽然就傻了,還一夜白了頭。」

  明夏唏噓道:「原來是他。」

  一年前首輔的變故傳得沸沸揚揚,但她沒有見過首輔,便一直沒有認出他。

  也不會隨意在街上看到一個人,就將他與那等大人物聯繫起來,而且……

  「前首輔身邊為什麼會沒有人看管他呢?」

  「這便是人走茶涼罷。」

  程淮之沒有說的是,紀淵人聰慧,但理智至極,在旁人看來就是冷漠,他從來不會感情用事。

  紀淵和傅尋川很像,都是冷靜淡漠之人,一個文一個武。

  可傅將軍比他有血性,紀淵就像是一塊不會融化的堅冰。

  他出身寒門,雙親早逝,性子又不討喜,怕是瘋了也無人在意。

  看到昔日高傲矜貴,不可一世的首輔,如今這般痴傻地遊走在街頭,程淮之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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